走到目的地,两人默契地不继续聊天。
突然一个士兵大喊,“妹妹来了?”
宋建华瞪了一眼过去。
宋以茉忍不住笑了起来。
“来!干活干活。”她拿起捲尺和图纸,提了一些要求和想法。
宋建华就跟工程兵商量著搭建方案,力求短时间內完成任务,不耽误生產。
亲哥来帮忙,宋以茉很放心把建厂的活丟出去。
她则把去腥粉和生薑粉的做法默写出来,每天带著岛上的妇女们加工。
她还会普及快速刮鳞的方法,如刀刮法、醋泡法等。
还亲自上手教学,把小鱼乾、虾壳晒乾后磨成粉,密封到陶罐里炒菜用。
还推出了烟燻法熏制鱼,不仅可以减少用盐量,还能大大降低成本。
岛上的村民们对她再次刮目相看,大家都在说,一个教书老师竟然能有这么多本事。
如果孩子也读这么多书,是不是以后也能成为另一个宋老师。
於是,为了能送孩子上学,村民们忙得脚不沾地,从天亮干到天黑,就怕自己拖了后腿。
一九七四年,秋。
一座简陋却结实的加工厂,在嵊川岛上傲然挺立。
紧隨著部队运输来的第一批物资:厚实的防水油毡布、一袋袋的粗盐以及几口大铁锅,还有村长陈大海组织村民编织的簸箕、晾晒架、木柴等物品,“军民共建嵊川加工厂”正式投入生產。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裹挟著海水湿重的咸味。
男人们已经將一筐筐清晨刚捕捞上来的鱼、海带、淡菜等送到清洗区,女人们则是带著简易的帽子和口罩,神情兴奋地走向分类区,熟练地按种类和大小分类,隨后进行加工醃製。
让人惊嘆的是,没有一个人想要偷懒,也没有一个人想要抱怨。
毕竟,大家从未想过,靠著晾晒鱼乾的手艺,竟然第一次有了成为“工人”的机会,所以都认真细致地干好手上的活。
宋以茉知道这个年代的人淳朴,他们会珍惜来之不易的工作,短时间內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隨著时间长了,可能会有人產生“不重视”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她一大早就来到厂里的原因。
她直接亲自带领五位组长进行现场指导,从人员安排、流程监控、节奏把握、问题处理和沟通协调等方面著手,一一挑出问题,並当场解决问题。
马处长派遣了一位记帐员和两名卫生监督员过来,前者记录当日物料损耗和日產量,后者则是跟踪流水线上的相关卫生问题。
空气里瀰漫著浓郁的咸腥味,夹杂著若有若无的鱼香,引来了不少村民围观,大家仿佛受到了一种魔力,一点儿都不嫌弃这难闻的味道。
隨著夕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加工厂迎来一批被確认卫生合格的海產品。
“成功了!”不知谁喊了一句,接著整个厂区都沸腾起来,欢呼不已。
“我打了一辈子鱼,今天是最痛快的一天。”陈水生声音有些哽咽,“以前看著这些鱼烂掉,也没有办法。可如今有了这个加工厂,我们就能换来钱,我也能还上债了。”
“是啊,宋老师说了,先慢慢起步。等后面有钱了,会买入设备,生產鱼肉罐头。到时候能把这些货销到京市去。”陈阿亮感慨道,“我还没去过京市呢!”
“会有机会的,说不定还能卖到国外,赚取外匯呢。”宋以茉笑著说,“人有多胆,就有多大產。现在的窘迫只是暂时的。”
她顿了顿,趁著这个机会挑明了也好:
“各位,大家都看到了。这个厂子,是你们吃饭的傢伙。有了它,孩子们的学费、老人看病的钱、孕妇的营养都能解决了。
所以我希望,不仅是今天,未来的每一天,你们都要用这个態度,完成加工任务。
要时刻谨记,处理的每一条鱼、每一颗海蠣、每一片海带,都是进到人的肚子里。
一旦发现,谁不按照卫生要求严格执行,直接开除处理。
在场每一个人,都有监督举报之责,厂里会根据举报者挽回的损失大小,做出相对应的奖励。”
三天后,张冬临、陈水生和两名退役军人带著新鲜出炉的一万斤货,前往各地县城的供销社,一种近乎虚脱的踏实感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的心中。
村长陈大海站在工厂大门前,眺望著一艘艘的货船,驶离码头。
他神情中藏著几分期待,“我们这个海边小地方,竟然也有个像样的厂子了。”
厂子步入正轨后,程橙和林秀云的婚事,终於被正式提上了议程。
消息一出,岛上的人们开始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天作之合。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建华也收到部队政治部的正式批覆,结婚报告和家属院申请,双双通过。
事情巧就巧在这里。宋建华去找程老,想把赵小蕾的工作调到这儿来。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句,“是一起办婚礼吗?”
於是程橙和宋建华徵求各自对象的意见,决定一起在岛上办喜事。
宋建华打电话告诉家里人,宋志强夫妻俩忙得晕头转向,买票、请假、置办生活用品......
忙完后,葛招娣就带上赵小蕾坐上火车,一路赶著过来。
两天后,宋以茉和宋建华早早就在那儿等著。
忽地一艘渔船停靠在码头,赵小蕾走了出来。
葛招娣挽著一个面容和善、衣著时髦的中年妇女跟在后头,两人有说有笑的和渔民们道谢。
这是什么情况?
“大哥,那是谁啊?”宋以茉声音压低,眼神里充满了戏謔,“不会是......你要有岳母了吧?”
宋建华嘴角抽了抽,目光在那妇女身上扫了一圈,一身藏蓝色的確良衣裙,领口別著一枚珍珠胸针。
这打扮.......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人家。
“不是!赵叔挺节俭的,就算找对象也不是这种风格。”宋建华摇了摇头,“过去拿行李!”
他说完,小跑著过去,很自然地接过赵小蕾手里的行李,关切地询问,“有晕船吗?”
赵小蕾摇摇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此时,宋以茉也迎了上去。
葛招娣笑容灿烂,拍了拍身边妇女的手,“愣著干嘛,快喊伯母。”
宋以茉扬起甜甜的笑容,“伯母好!”
宋建华跟著点头,语气恭敬:“伯母好!”
中年妇女笑著应下,眼睛却是盯著宋以茉看,语气亲昵又带著点不容置疑的熟稔:“招娣妹子,你这是怎么养孩子的?女儿水灵乖巧,儿子一表人才,看著就让人喜欢。”
葛招娣脸上笑开了花,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连忙奉承回去,“哎呀!菲菲姐,您可別夸他们了,回头该骄傲了。要说好孩子,还是你家卫东好,我看到他就欢喜得不得了。”
臥槽!未来婆婆!宋以茉內心炸开了锅。
表面上,立刻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娇羞,脸颊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