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晚目睹功德金身显化之后。
张维清本以为张景璇还会因与陈清那“不对等”的比较而消沉一段时日,暗自准备了不少开导的说辞。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没过几天,他便发现自家徒儿不但状態完全恢復,眉宇间甚至比以往更多了几分神采。
未尝一败的天之骄女,首次在同龄人身上感受到如此遥不可及的差距,本应是大受打击。
可若这对手並非“凡人”,而是行走於人间的“仙人”呢?
一想到这里,张景璇心中那股挫败感,瞬间冰雪消融。
输给仙人,不丟人。
相反,能亲眼见证“仙”的存在,知晓那条路並非虚无縹緲的传说,对於天赋卓绝的求道者而言,反倒成了最强大的激励。
她的天赋本就在师父张维清之上,如今既知前路有光,陆地神仙之境她未必不能踏入。
“下山?” 见到陈清踏出院门,主动靠过来的张景璇得知他的打算后,眼眸中难掩惊讶。
要知道,龙虎山后山福地,道韵天成,不知多少求道者挤破头颅都进不来。
陈清在此居住不过月余,就要主动离开?
但转念想到陈清那深不可测的道行,她又沉默了片刻。
“龙虎山虽好,但贫道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陈清从素白道袍的袖中,拿出那部淡蓝色外壳、造型轻薄的手机,隨意地晃了晃。
屏幕上方的信號格正在“无服务”与微弱的一两格之间跳跃。
他虽然在清心观早已习惯清静,但万万没想如今只是在龙虎山待了不到一个月,便感觉待不下去了。
“手机……真是个好东西。” 陈清低头看了看,心中暗自感嘆。
张景璇看著陈清手中的东西微愣,隨即很快反应过来。
她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
只是,修道需要静心,这也是龙虎山没有信號的主要原因。
张景璇轻嘆一声,明白陈清去意已决,非自己所能挽留。
“师兄既然执意如此,师妹自然不好强留。” 张景璇顿了顿,清澈的眼眸望向陈清,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不过师兄,你既来了龙虎山,若不去前山正门处看一看,著实有些可惜。”
龙虎山前山,早已是华夏闻名的旅游胜地与道教祖庭,那里匯聚著万千信眾与游客,香火鼎盛。
“师兄……可否陪师妹,去前山走走?” 张景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细微的忐忑。
她本以为陈清回归师门,至少会待一段不短的时日,未曾想离別来得如此突然。
她可是还有好多话没有问出口。
陈清略作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初到龙虎山时,在云端遥遥瞥见的前山景象。
缓缓点了点头。
“师妹,走了。”他自无不可。
张景璇没想到陈清答应得那么爽快,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她回神,只见那道素白的背影已经朝著通往前山的石阶方向,迈开了步伐。
“师兄!等等我!” 她连忙追了上去,青色的道袍下摆隨著动作轻轻摆动。
......
“陈清师叔,景旋师姐。”
二人来到山门处,几名正在打扫的年轻弟子见到他们,连忙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地行礼问好。
陈清虽入门不久,但他师父陈寻道与当代天师张维清乃至掌教真人皆是同辈论交,辈分极高。
至於为何称呼张景璇为“师姐”?
那是因为曾经有愣头青按规矩喊了“师姑”,结果被这位“景璇师姐”以“交流道法”为名,“友好”地指点了整整一个下午,自此之后,年轻弟子们便都心照不宣地改了口。
陈清面色平淡,微微頷首回应。
“玄幽长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那几名弟子见到来人,神色更加恭敬,齐声问候。
来者正是龙虎山长老之一的玄幽。
玄幽看也没看那几名弟子,目光一直落在陈清身上。
片刻,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寻常长辈关怀般淡淡问道:“两位师侄,这是要往何处去?”
张景璇心思单纯,並未察觉到玄幽目光中的异样,只当是寻常询问,便坦然答道:“回玄幽师叔,我与陈清师兄准备去前山逛一逛。”
毕竟这並不是什么需要隱瞒的事。
那几名弟子闻言,眼中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
能与景璇师姐並肩同游,这简直是他们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场景。
这位陈清师叔才来几天?他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把山內所有年轻一辈的白月光给摘走了。
说好的道门看重道行修为,不重皮相外表呢?
景璇师姐啊,当初您可是亲口说过要一心向道,暂不考虑其他,除非年轻一辈中有人能在道法上堂堂正正击败您。
您可知这一同游,要寒了多少弟子的心?
而玄幽在听到“去前山”三个字时,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觉察的狂喜光芒闪过,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千算万算,都没料到陈清竟然这么快就要主动离开后山区域,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在后山,有张维清那个老东西时刻关注,他纵有心思也难以下手。
可一旦到了前山,鱼龙混杂。
正好!你不下山,老夫还在愁该怎么在张维清眼皮子底下,跟你算算你师父陈寻道当年留下的那笔旧帐呢。
呵呵呵……玄幽心中冷笑不止,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著那副严肃的长老模样。
“哦,前山景致不错,你们年轻人去看看也好。” 他语气平淡地应了一句。
说罢,不再多言,匆匆转身,朝著来时的方向快步离去,步伐间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虽然前门距离后山不远,但已经足够了。
“谢师叔……” 张景璇的道谢还没说完,便见玄幽的身影消失不见,不由得微微一怔,抬手挠了挠头,面上浮现一丝茫然。
“玄幽师叔今天……奇奇怪怪的。”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太往心里去。
反倒是陈清,望著玄幽匆匆离去的背影,双眼微微眯起。
玄幽虽然表情管理非常到位,瞒过了道行尚浅、心思单纯的张景璇,但却逃不过他的感知。
那短暂目光交匯时,对方眼底深藏的一抹阴冷清晰可见。
只是……陈清心中略感疑惑。
他自问来到龙虎山后,行事低调,与这位玄幽长老更是素无交集,什么时候得罪过对方?
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並没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於他而言,玄幽不过“小人物”罢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他自然不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就生出什么斩草除根的念头。
陈清摇了摇头,將这点微不足道的插曲拋诸脑后。
转身踏上了那条青石台阶。
……
龙虎山后山,某处僻静院落深处。
玄幽脚步急促地返回,迅速掩上房门,確认四周无人后,脸上那副严肃的表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怨毒的扭曲神色。
他快步走到屋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身,双手有些颤抖地在积满灰尘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
片刻后,他摸出了一个老旧的黑色按键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那根细长的天线,手指略显笨拙地按动著。
一个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號码拨出。
龙虎山没有信號,寻常设备根本就无法通讯,但他手中这部,通过特殊手段改造过。
“嘟——嘟——!”
短暂的等待后,电话被接通了。
没等对面出声,玄幽便迫不及待地说道:
“我要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