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死牛,又跑到哪里偷懒去了。”马面见交班时辰已经到了,却始终不见那牛头的身影,眉宇间不由浮起一丝怒火。
“不等了!”它甩了甩狭长的马脸,鼻中喷出两道血红色的雾气,招呼身后的几名勾魂小吏,“按簿押送,不得延误!”
就在它准备带领队伍押送那些游魂时。
一股玄妙莫测的神识,毫无徵兆地凭空降临,將马面连同其麾下小队尽数笼罩其中。
那神识快速扫过在场每一个阴差。
当扫过马面时,这位地府阴帅心中没来由地警铃大作,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在心中涌现。
到了它这等境界,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產生这般心血来潮的示警。
果然,那股庞大的神识在它身上略一停留,不再移开。
“阁下是何方神圣?我乃地府正统敕封,马面阴帅,执掌……” 马面心中骇然,强装镇定,试图报出名號以作震慑,同时暗暗催动体內阴司法印,寻求判官大人的支援。
不可力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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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是与那神识接触的一瞬间,这想法在脑海中涌现。
然而,它的话还未说完。
一股根本仿佛源自天地的恐怖束缚之力加身。
它惊骇地发现自己就连一个念头都无法动弹。
“嗡——!”
马面只能眼睁睁地看著熟悉的阴司景象逐渐模糊,隨后跌入无尽虚空,体內阴司法印发出不甘的哀鸣。
在意识被彻底拖入那片混乱无序的乱流之前,它隱约“听”到那神识背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长著马脸的憨货……应该,就是这个吧?”
这句话……怎么莫名觉得有点耳熟?
在仿佛没有尽头的时空中穿梭中,马面失去了对时间流逝的概念,朝著某个未知的“彼岸”急速坠落。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砰!”
一声闷响,它终於感觉了实地。
它的姿態极为狼狈,整张马脸深深嵌入地面之中,身体则被那未散的束缚之力禁錮著,动弹不得。
“是它吗?”
一个平静的青年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著,一个让它瞬间火冒三丈,却又带著几分諂媚的熟悉嗓音立刻响起:
“对对对!仙长明鑑,就是它!这就是那憨……咳,我那得力搭档,马面阴帅!”
马面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牛头,是牛头那廝的声音。
隨著它身份的確认,身上那股可怕的束缚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
马面猛地將脸从泥土中拔了出来,甩了甩沾满污渍的马脸,鼻孔中“呼呼”地喷出的血红色雾气,狭长的马脸上,根根青筋暴起。
“牛头!!!”压抑著滔天怒火的咆哮响起。
电光石火间,它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定是这该死的憨牛惹上了不该惹的存在,被“请”了出来,临了还不忘把自己也给拖下水!
“好兄弟记心中,”牛头仿佛没看到马面那要杀“牛”的眼神,作势就要给马面一个热情的拥抱,但动作到一半似乎想起什么,又硬生生止住,只是用那大嗓门继续喊道。
“我的兄弟啊——!”
终於,不是它一个在这儿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仙长”了。
有难同当,方显兄弟情谊。
“这个死牛......”
马面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恨不得立刻祭出哭丧锁链把这死牛捆成粽子扔进忘川河底镇个几百年。
它在心里已经把牛头骂了千百遍,连带其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了个遍。
好好好,死牛头,你给我等著。
偷懒耍滑、私扣香火、酗酒误事……等等等等的黑材料,老子回去就给你呈上去,倒要看看判官大人要刮掉你几层牛皮!
马面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將怒火压下。
它知道,现在不是跟这死牛算帐的时候。
它转过身,朝著陈清,规规矩矩地拱手,语气恭敬:
“地府阴司,马面阴帅,见过仙长。不知仙长召小神前来,有何吩咐?”
能让那死牛那么老实,还能视地府如无物,將它这位阴帅也强行拘来。
这位“仙长”的道行,恐怕深不可测。
它马面混跡阴司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同时,暗地里飞速打量著陈清。
人间不是进入末法时代了吗?
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连它直面判官大人时,都没有感受到这种压迫感……
陈清对马面的恭敬態度略一点头,算是回应。
这时,牛头才凑上前来,压低了些声音,將陈清之前交代的事情,向马面转述了一遍。
马面听完,心中稍定,原来是需要它们地府阴差办事。
瞭然的点了点头:“仙长是要缉拿何人?”
马面自从来到此地不过片刻,注意力也一直在陈清身上,根本就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
陈清没有多言,抬起手示意了一下。
“它们。”
“贫道想请二位送它们去往生,而不是一直被囚禁於此地。”
一听到“往生”,马面顿时鬆了一口气,它还以为会是什么难事,这不正好专业对口。
小事一桩。
“仙长放心,正是我等地府阴差分內之……” 马面挺起胸膛,正准备打包票。
就在这时,旁边的牛头实在看不下去了,捅了捅马面的肩膀,同时朝前方努了努嘴。
马面被牛头打断,略带不满地顺著牛头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仅是一眼。
它那狭长的马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它看到了什么?
天渊內填满头颅,怨煞之气从中喷涌,几乎化作实质,积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滔天怨毒与疯狂。
到底是虐杀了多少生灵,才能积攒眼前这一副场景?
纵使它马面身为地府阴帅,见识过尸山血海,处理过滔天怨案,也从未如此规模的怨魂积聚之地。
“当诛之——!!!”
它几乎是咬著牙,声音嘶哑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如此孽障,天地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