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手下人动作快点,把这里清理乾净。”
李振国压低声音,对他最信任的副手吩咐。
“动静小点,別惊扰了四邻。”
他隨即示意其他人暂时退到院外。
副手立刻领命,开始调度人员,用远超常规刑侦的专业手段处理现场。
尸体被迅速装入特製的黑色袋子抬走。
地面上的血跡,也被一种特殊的化学试剂喷洒过后,清理得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刚才还血腥瀰漫的院子,转眼间恢復了原样。
很快,喧闹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林凡。
李振国。
以及被李振国用眼神示意留下,此刻正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的方清雪。
“林先生,介意老头子我……討杯茶喝吗?”
李振国脸上带著几分江湖人特有的豪爽笑意,但姿態却放得极低,甚至带著一丝请教的意味。
林凡从圃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土,淡淡瞥了他一眼。
“茶有,不过是高碎。”
他说的,是老京城人常喝的茶叶末子,言下之意,別指望是什么名贵东西。
“哈哈哈,高碎好!高碎提神!”
李振国浑不在意地大笑起来,极为自然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自己拉开一个石凳坐下,没有半点见外。
林凡没再多言,转身进了屋。
片刻后,他拎著一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盘出来。
茶盘上,是一个大號的青瓷茶壶和三个印著“为人民服务”的粗瓷茶杯。
他给三人都倒上茶。
茶水顏色很深,一股浓郁的茉莉香混合著茶叶的焦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方清雪看著眼前这个充满年代感的茶杯,有些不知所措。
她平日喝的,不是顶级的武夷山大红袍,就是家族特供的、蕴含微弱灵气的灵茶。
这种市井气息浓厚的“高碎”,她生平第一次见。
林凡自己端起一杯,吹了吹浮沫,滋溜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嘆。
“说吧,老先生。”
林凡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人都清走了,茶也喝上了,有什么事就直说,我这人不喜欢绕弯子。”
李振国端起茶杯,学著林凡的样子也喝了一大口。
滚烫的茶水涌入喉咙,他那双阅尽风霜的老辣眼睛里,神光陡然一凝。
他没有立刻回答。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压力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那是不属於这个世俗世界的威严,是化劲宗师千锤百链,足以压垮钢铁意志的磅礴气势!
空气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光线也变得粘稠。
这不是敌意。
这是一种试探。
是猛兽对另一头更恐怖存在的本能探寻。
武人之间,气机一碰,高下立判。他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的深渊,究竟有多深。
化劲宗师的气势,对明劲、暗劲的好手而言,无异於山岳压顶。
普通人更是会瞬间心神失守,肝胆俱裂。
然而,那股足以让猛虎低头的威压,刚刚蔓延到林凡身前三尺。
便消失了。
不是消融,不是湮灭,就是凭空消失了。
仿佛那里什么都没有,那股气势只是投入了一片真正的虚无。
林凡依旧悠閒地喝著茶,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过一下。
他周身三尺的空气,寧静得如同万年古井。
李振国那足以改变一方天象的气势,投进去,连一丝风都未曾掀起。
李振国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懂了。
这不是境界上的硬抗。
这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他的“势”,在对方面前,根本就不配称之为“势”,仅仅是微不足道的空气流动。
这种感觉,荒谬,且无力。
一旁的方清雪身为精神异能者,对这种无形的气场交锋感知得更为清晰。
她只觉得李振国身上那股让她心头髮颤的恐怖压力,在靠近林凡的瞬间,就没了。
就是没了。
她看向林凡的眼神,在震撼之上,又多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敬畏。
“老先生,你再这么瞪著我,我可要收茶水钱了。”
林凡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李振国浑身一震,瞬间回神,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忙收回气势,尷尬地乾笑两声。
“林先生见笑了,老毛病,老毛病。”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毫无悬念。
“林先生,既然你快人快语,那老头子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李振国收起了所有试探,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当今世界,早已不是我们过去所认知的那个样子。境外各种超凡组织林立,基因战士、精神异能者、血族狼人……层出不穷。他们对我们华夏虎视眈眈,各种渗透和破坏从未停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凡。
“像今天这样的佣兵,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的背后,是庞大的、拥有恐怖实力的组织。华夏虽有我们这些人在守护,但终究是独木难支。林先生你拥有如此通天彻地的修为,理应……”
“打住。”
林凡抬手,直接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我没兴趣当什么救世主。”
林凡靠在椅背上,姿態懒散。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你们是国家的人,拿著国家的俸禄,保家卫国是你们的责任。”
“我呢,就是个普通老百姓。”
“我最大的责任,就是看好我这个院子,按时给我养的浇水,別让隔壁王大爷家的猫进来捣乱。”
这番话,差点把李振国活活噎死。
他见过避世的高人,见过孤傲的高人,也见过讲条件的高人。
但像林凡这样,理直气壮地宣告“我就想躺平,別来烦我”的,绝对是第一个!
“可是,林先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李振国仍不死心。
“这话你跟电影里的人说去。”林凡撇了撇嘴,“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谁惹我,我打谁。谁不惹我,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管。”
“今天这事,他们踹了我的门,要杀我,所以我才动手。”
“如果他们是在隔壁杀人放火,只要没吵到我睡觉,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
李振国彻底没话说了。
这种油盐不进的架势,让他感觉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一团虚空之上,无处著力,憋屈至极。
他沉默了许久,决定问出心中那个最大的疑惑,那个困扰了他一生的终极问题。
“林先生,恕我冒昧。”
“老头子我练了一辈子拳,自认在化劲上也有几分心得。但无论是你对付赵铁虎的那一手『吞劲』,还是今天料理这些杂碎的手段,都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武道的认知。”
他死死地盯著林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化劲之上,是否……真的还有更高的境界?”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半生,也困扰了整个华夏武道界近百年。
化劲,已是世人眼中的陆地神仙。
再往上是什么?
无人知晓。
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再往上”。
此问一出,连旁边的方清雪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的家族虽强,同样也卡死在这个瓶颈之上,无数惊才绝艷之辈,穷其一生,也无法窥得那扇门后的风景。
林凡,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年轻人,或许就是答案本身!
林凡端起茶杯,看著杯中上下沉浮的茶叶,没有回答。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李振国和方清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许久。
林凡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人的心臟瞬间停跳。
“井里的蛤蟆,觉得井口那片天,就是全世界。”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连井口都还没爬到,问我井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有意义吗?”
李振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听懂了。
他太懂了。
林凡的意思是——化劲,连“井口”都算不上!
就在李振国心神剧震,难以自己的时候,林凡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
“行了,茶也喝完了,天也聊完了。”
“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准备睡午觉了。”
逐客令下得乾脆利落,毫不客气。
李振国猛地回过神。
他知道今天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但林凡那句话,已经在他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看著林凡那副懒散得仿佛隨时会睡著的样子,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亲手试一试,必须亲身感受一下,那“井外”的风景,到底是什么!
“林先生!”
李振国猛地站起身,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攀升到了此生的顶点,衣衫无风狂舞!
“老朽斗胆,想向先生……请教一招!”
他双脚一错,稳稳扎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八极拳的起手式,浑身筋骨齐鸣!
“老朽一生练拳,只求闻道!今日有幸得见高人,若不能亲身体会一番,死不瞑目!”
“请先生……不吝赐教!”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决绝,和一丝武人对道的无上恳求。
方清雪脸色煞白,她想阻止,却发现李振国那股凝练如山的拳意,已经將她死死压制在原地,连开口都做不到!
林凡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看著摆开架势,一脸认真的李振国,无奈地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唉,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好斗呢?”
“行吧。”
“就一招。”
“不过我先说好,”他伸出一根手指,表情有些苦恼。
“打坏了院子里的草草,你得照价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