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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我这算不算是杀人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欧阳老狗,滚出来给冤死的工人们磕头!”
    “让他也尝尝被埋在底下炙烤是什么滋味!”
    “吃人血馒头的,不得好死!”
    “......”
    欧阳睿攥紧拳头,静静地听著,一句也无法反驳。
    父亲重伤臥床后,管家已经把矿脉的事同他一五一十交代了。那些被季方士救回家的矿工,把欧阳家的恶行抖落得乾乾净净。而郡守往日里收足了他父亲给的好处,至今没有派官府来捉人。
    於是这几日,天天有人来宅邸门前叫骂,扔臭鸡蛋、烂菜叶,咒他爹早点咽气。
    柴小米看著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欧阳淮是个恶人没错,但不可否认他是个好父亲,好到把儿子养得这般胸无城府、不諳世事。
    可他真的单纯至此吗?
    再单纯也不是傻子,作为一个有正常思考能力的成年人,哪怕过得再无忧无虑,总会听到些閒言碎语,怎会对屋檐下亲人的所作所为毫无半点察觉?
    矿脉一事或许是欧阳淮瞒得紧,可他在床笫之事上如此熟练地残忍虐待,显然不是第一回了。
    “你爹好像特別喜欢年幼的姑娘?”
    面对小米突如其来的问题,欧阳睿骤然愣住。
    他抿了抿唇,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
    对於父亲那方面的癖好,他虽然隱隱知晓,但身为儿子,无法开口,更无法约束。母亲从前常和父亲吵闹,但是后来渐渐的,吵的次数越来越少,她看父亲的眼神也不再有什么波澜。
    再后来,母亲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偶尔疯起来,便是思念妹妹过甚。
    “你在说什么呢,小米......”欧阳睿扯出一个尷尬的笑,“我父亲连小妾都没纳过,只有我母亲一位正妻。”
    “是吗?”柴小米掏出半块龙纹玉佩,她特意让鄔离从柳妈妈房里偷出来的,等下还得悄悄放回去,“那这块玉佩,你可认得?”
    欧阳睿瞳孔骤缩,声音陡然变了调,激动问道:“这!这玉佩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半年前,有个年岁尚小的乐伶,被醉酒的欧阳淮强行扛进了房里。这块玉佩,就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
    欧阳睿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他双目猩红,连脸上的肉都在颤抖:“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妹妹她......她被我爹......”
    他猛地扑上前,想要抓住小米的肩膀,可手还未触碰到她,便觉一阵刺痛,不知从哪里飞出几粒小石子,精准射在他手背,疼得他將手猛地缩了回去,只好急切地问:“她有没有受伤?现在人在哪里?”
    柴小米故意没將话说明白,更没有提起香云被红綃挡灾,只是冷淡地说:“你爹辣手摧花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是吗?”
    “她死了。”
    三个字,像三根钉子,把欧阳睿钉死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柴小米没有停下,继续说。
    “你父亲的所作所为,你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有过半分规劝的念头。”
    “如果矿脉一事,不是今日闹到眼前,而是一早就让你知晓,你会站出来制止你父亲吗?”
    欧阳睿嘴唇翕动:“我......”
    柴小米的话像一根刺,准確无误地挑开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不会的。
    他恐怕知道了,也会选择装傻充愣,维持住表面的安稳。那是他父亲,那是他的家,那是他优渥生活的来处,他有什么立场去撕破脸?
    “不要觉得所有事都是你父亲做的,所以与你无关,当你心安理得享受著他给你带来的一切时,你就已在局中。你的坐视不理,就是他的帮凶。”
    “若你早点规劝,若你哪怕有一次站出来——”
    “那些可怜人,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
    “而你的妹妹,兴许也会有不同的结局。”
    门外又传来一阵咒骂声,烂菜叶砸在门板上的闷响混在其中。
    欧阳睿站在原地,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
    巴掌没有打到自己的脸上,永远不会知道痛。
    那些人的哭喊声,远远不及“妹妹”这两个字带来的衝击更甚。
    同一时刻,隔著老远,却有人正听著这一切。
    主院房內。
    已於前两日醒来的欧阳淮,气息微弱,刚喝过大夫开的药汤。可此刻,那些药汁混著血沫从喉咙里呛出来,溅在锦被上,洇成一片触目的暗红。
    他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十指死死抠进床板,指节泛出青白。
    一只微小的蛊虫正幽幽钻在他耳朵里。
    柴小米和欧阳睿的对话,一字不落,尽数灌入他耳中。
    他想喊,喊不出声,想动,动不了分毫。那些话像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摁在他心口上,把最见不得人的那层皮肉生生烫穿。
    他悲伤震惊到极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只能从撕裂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二宝......爹错了......爹该死......”
    急火攻心,一口浊血涌上来,堵住了所有的声息。
    他就那样睁著眼,痛苦地死去。
    最后一口气悬在喉咙口,没能咽下去,也没能吐出来。
    双眼,久久未能闔上。
    *
    “少爷!少爷!!老、老爷他......”
    管家跌跌撞撞奔来,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
    欧阳睿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愣在原地,眼神空了一瞬,隨即什么也顾不上,拔腿就往主院跑。
    脚下的路走了二十几年,此刻却陌生得不像话,连门槛都险些绊倒他。
    柴小米看著他踉踉蹌蹌的背影。
    神色复杂。
    她知道,欧阳淮已经听到了他们所有的对话。
    因为,他耳边的那只蛊虫,是她让鄔离放的。
    在离开千雾镇之际,她终究是咽不下红綃那口气。
    可这口气咽下去了,心里却並没有想像中那般痛快。
    柴小米缓缓抬眼,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人,“我这算不算是杀人了?”
    鄔离低头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正翻涌著错综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不安,有几分说不清的茫然,像是做了什么坏事的小孩,头一回来討个说法。
    他忽然觉得她可爱得要命。
    像一只小猫,只不过啃了条小鱼,却跑到一个杀孽深重的恶鬼面前,担惊受怕地问:我是不是坏蛋?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指腹下的触感软得不像话。
    “这才哪到哪,”他语气懒散,眼底却带著笑意,“你若是有兴趣学,我可以教你。最有趣的玩法,是先不下死手,看著对方一点点求饶,一点点绝望,那表情特別精彩。”
    柴小米瞬间严肃地板起脸,“你敢给我搞这种花样试试看?”
    他一把將她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后背微微发麻。
    “逗你的,我说著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