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卡兰卡瓦后,船队顺著墨西哥湾沿岸的洋流向东南航行。
海岸线上茂密的热带丛林几乎延伸到海滩,其间点缀著一些小型的渔村和定居点。
伊凡谨记教训,不再轻易靠近大型聚落,多选择在看似平和的渔村附近停靠,用一些小玩意交换淡水和新鲜食物,並尝试收集信息。
虽然航行了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看到城邦,或者大型定居点就是了。
从一些沿海村民的的描述中,伊凡逐渐拼凑出这片土地的轮廓。
北方的墨西卡人,被托尔特克人称为“特诺奇提特兰的子孙”。
而他们现在所沿著的海岸,属於被称为“托尔特克”或“图拉人”的势力范围,“特诺奇提特兰”指的就是他们。
这里没有卡兰卡瓦那样的阶梯金字塔和石砌宫殿,也没有城邦和话事人,所有托尔特克人都以游牧或游耕为生。
村民们谈起墨西卡人时,普遍带著仇恨。
“他们是强盗,抢我们可可的人!”一个脸上有疤痕的老渔夫比划著名,“坐著大木筏从海上来,或者从內陆森林里冒出来……打仗,抓人,抢走一切。”
墨西卡和托尔特克的语言差不太多,伊凡现在已经差不多会说了,只不过有时会和长屋联盟的语言弄混。
有时,伊凡会带著少数精锐护卫,几次深入內陆的小型交易点,经过在交易点的了解,发现托尔特克人是一个鬆散的部落联盟。
各部落有自己的酋长,平时各自为政、耕作、渔猎,偶尔因为水源或猎场发生小规模衝突。
只有在面临大规模侵袭,或者某个强大部落试图整合力量对外扩张时,才会举行部落大会,推举出一位“战爭酋长”,但战爭结束或目標达成后,联盟往往又回归鬆散状態。
最近一次的战爭酋长存在於一百多年前,托尔特克大举入侵,灭亡了特奥蒂瓦坎文明,顺道把玛雅人揍了一顿,现在都没缓过劲来。
而在伊凡的记忆里,玛雅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之后被南下的阿兹特克人,也就是墨西卡人打的萎靡不振。等再次缓过劲来之后,欧洲殖民者就来了。
特奥蒂瓦坎,在文兰就相当於欧洲的罗马,玛雅各城邦相当於罗马附近的自由城邦。
托尔特克毁灭了特奥蒂瓦坎,而特奥蒂瓦坎的部分学者南逃至玛雅城邦,另一部分坐船前往卡兰卡瓦。
也就是说,玛雅人和墨西卡人某种意义上受到了同一个文明的影响,但玛雅人受到的影响更多。
“没有城邦,没有王座。”保尔在简陋的旅行笔记上写著,“相比墨西卡那种令人窒息的秩序,这里充满了自由与混乱,不过至少,这里没有我们见过的那种大规模人祭。”
保尔一路上写下旅行笔记,所有见闻都由他来书写。
伊凡曾和保尔说过,罗马之所以文明,是因为他们会记录歷史,而保尔也认为將歷史书写下来会有助於后人。
这种环境对伊凡来说,贸易变得简单也复杂。
简单在於,每个小聚落都渴望获得新奇实用的货物,不太讲究繁复的礼仪。
复杂在於,每次交易对象都不同,价值尺度模糊,且需时刻警惕捲入当地部落的仇杀,或突如其来的掠袭。
在短短四次进入內陆交易点,每一次在交易点过夜的时候,伊凡都能被喊杀声吵醒。
原住民装备落后不假,不过装备落后並不代表著战斗力低下。
相反,手持石器、青铜器,想要杀死一个人需要比手持铁器更费力。更何况,在文兰,评判是否能成为战士的標准並非杀死多少人,而是俘虏多少人。
俘虏一个战士,比杀死一个战士更加困难。
在一次掠袭中,要不是伊凡就被一个手拿黑曜石战棍的瘦子,一棍子放倒。
要不是身边同伴及时救援,伊凡就可能被抓走,血祭太阳神了。
不过,在伊凡交易点还是换到了一些不错的东西。
比如棉花织物、种子。更多种类的本地香料、少量粗糙的黄金饰品。关於南方更遥远文明的模糊传说,建造石头城市的羽蛇信徒。
船队继续前,海岸线逐渐转向东方,在中途定居点停靠修整时,伊凡从村民的口中得知这里是玛雅人的地界,而这片地区是尤卡坦半岛北岸。
气候更加炎热潮湿,丛林愈发茂密,海岸边的石灰岩地貌开始显现。
大型定居点再次出现在眾人的视野中,玛雅人的定居点有更多的石质建筑,儘管不如卡兰卡瓦的金字塔宏伟,但工艺显得更加精细,雕刻著复杂的图案。
比如缠绕的蛇、夸张的面具、象形文字等。
在中途的小型定居点中,伊凡得知,托尔特克人时不时还会过来进行游猎行动,导致各个玛雅城邦疲於应对。
伊凡的船队由於对当地而言,是前所未有的规模,再加上船员奇特的样貌,一路引起了谨慎的接待。
船队先后在几个沿海的小型玛雅城邦港口停靠修整,玛雅商人精明而富有条理,他们对维京人的铁器、琥珀、北方毛皮表现出浓厚兴趣,面对锁子甲,其中一名玛雅商人用等价的黄金购买。
一件锁子甲,从哈罗加兰德矿场的铁矿石冶炼开始,运输到威克海姆的工坊锻造铁环,工人进行连接、缝合......
这件锁子甲,能用黄金来衡量吗?
能。
伊凡卖了两件。
港口的贸易通常在海滩或专门的市集进行,效率很高,但玛雅人始终保持著一种疏离的態度。
看在伊凡的大船上,他们提供乾净的客舍、充足的食物和淡水,但从未邀请伊凡等人参与任何核心的宗教或政治活动。
伊凡观察到,这里的金字塔同样用於祭祀,社会等级也同样森严。
经过约一个月的沿海航行和断断续续的贸易,最终,根据玛雅商人的指引,来到了一个强大的內陆城邦的附属港口。
通过这个港口,船队获准沿著一条宽阔的河流逆流而上,前往城邦进行朝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