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没有多久,他就看到好些郭北县民眾围著一处地方。
苏尘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街道上有著一摊还没有处理的鲜血。
隨著离张家越近,围观的人就越多。
刚走到张家大门口,他就被围观议论的县民,还有门房王老头、王安两人发现了。
“大少爷?”
“大少爷,你怎么会在这?”
满脸忧愁的王老头两人,看到走到大门处的大少爷,不由得愣了愣。
接著,王老头急声说道,“大少爷,快去正厅看看,老爷他出事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压著嗓子说出来的,带著掩饰不住的慌乱与悲戚。
苏尘没有多问。
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在门外一眾郭北县民好奇、窥探、议论纷纷的目光中,他大步迈过门槛,走进了张家宅院。
脚步声,在空荡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
很快。
张家正厅,已然在前。
此刻,张家正厅之中,早已围满了人。
既有几名身穿公服、神情肃然的县衙差役,也有闻讯赶来的张家族亲,一个个低声议论,却又刻意压著声音。
正厅之內,气氛沉重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
母亲许氏站在人群最前方,弟弟张星也在一旁,脸色发白,神情茫然,像是还未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正厅中央。
那里,临时架起了一张木架。
木架之上。
身形富態、身穿灰色衣袍的张山海,静静地躺著。
他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这位平日里在郭北县呼风唤雨、说一不二的张家老爷,此刻却死气沉沉地躺在那里,再无半点生息。
那张曾经总是忧心忡忡、时常嘆息的脸,此刻已是毫无血色,苍白得近乎灰败。
一双眼睛紧紧闭著,眉心却仍残留著一丝未散的痛苦与惊愕,仿佛临死之前,还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
而最刺目的,还是他胸腹部那一道狰狞可怖的刀口。
衣袍被割裂,血跡早已凝固成暗红色,触目惊心。
空气中,隱隱还残留著一股尚未散尽的血腥味。
母亲许氏跪坐在木架旁,双手死死抱著张山海的身体,像是生怕一鬆手,人就会彻底消失。
她的肩膀剧烈颤抖著,哭声断断续续,早已哭到声音沙哑。
“老爷……老爷啊……”
那哭声悽厉而绝望,带著一个妇人失去依靠后的崩溃与无助,在正厅之中迴荡。
周围的人见了这一幕,有的低头嘆息,有的神情复杂,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老爷……老爷……你活过来吧……”
“你死了,我怎么办……”
一旁,张星眼眶泛红,眼中布满著不可置信、不能接受之色。
看到苏尘到来,许氏等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轩儿,你父亲他……”
许氏哭泣了一会后,哀嘆道,“轩儿,过来再看看你父亲吧,以后就看不到了,他生前最疼你了,你最让他骄傲……”
说著说著,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语气抽咽。
旁边的几个衙门差役,张家亲戚们唏嘘不已。
这时。
王老头的声音从正厅外响起。
“夫人,仵作来了。”
眾人转头看去。
只见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大步走进了正厅。
他身形不高,肩背微驼,步伐很稳。
脸色灰黄,眼窝深陷,眉目间带著几分常年与尸体打交道留下的阴沉气息,嘴角垂著一撮稀疏的鬍鬚,髮丝斑驳,隱约可见白霜。
仵作没有多言,只是朝几名差役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了张山海的尸体旁。
他捲起衣袖,俯下身来。
目光在那狰狞的刀口上停留了片刻,又仔细查看了伤口深浅、出血痕跡,以及周围衣物上凝固的血跡。
隨后,他又探了探颈项,按了按胸腹,动作熟练而冷静。
整个正厅,一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许氏的哭声,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片刻后。
仵作缓缓直起身来,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將张山海的衣袍整理了一下,遮住那过於刺目的伤口,又將其衣襟抚平,算是给了这位张家老爷最后一点体面。
做完这些,他这才转过身,看向一旁泪眼模糊、几近崩溃的许氏。
仵作声音沙哑,低低地嘆息了一声,说道,“张老爷已经去了……夫人节哀。”
“杀害张老爷的凶手,我们衙门一定会捉拿归案,还张老爷一个公道。”
听到他这么说,母亲许氏脸色苍白,泪眼摩挲,越发的伤心欲绝,差点没有晕过去。
“父亲……”张星低低唤了一声,眼神复杂而空洞,既有悲痛,也有茫然。
一旁。
苏尘一直默默看著,半晌没有说话。
看著弟弟张星的样子,母亲伤心欲绝,身上瀰漫出死气,似乎想要隨张山海而去的样子,他不由暗暗地嘆息了一声。
半晌。
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之中,苏尘忽然沉声道,“母亲,別伤心了,我有办法。”
话落。
整个正厅顿时陷入到了安静之中,母亲许氏也是停止了哭泣,疑惑、错愕地望著他。
张星的脸上,也是露出了疑惑不解之色,不知道自家这发疯的大哥在说什么。
什么办法?
仵作闻舟率先回过神来,他看向苏尘,声音中带著几分迟疑与探究,
“张大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找到杀害张家老爷的凶手?”
此言一出。
几名县衙差役也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皆露出诧异之色。
捉凶破案,向来是衙门的事,一个富商家的公子,能有什么办法?
母亲许氏一边抽泣,一边说道,“儿啊,很危险,还是让这些差爷去吧。”
虽然很嫉妒面前这大哥,但张星也是点了点头。
“张大公子,夫人说的对,捉拿凶手之事,我们衙门自会出手。”仵作闻舟说道。
苏尘闻言,看了他们一眼,並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看向了正躺在架子上,脸色苍白无血色,浑身死气沉沉,流血过多、早已魂魄离体、死去多时的老父亲张山海。
苏尘嘆息了一声,接著眼中闪过了坚定之色。
他说的有办法,自然不是有办法去找那所谓的杀人凶手,而是救人!
父亲张山海已经死了,魂魄已经离体,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
但要是有魂魄,那就不同了!
此刻,父亲张山海的魂魄,很可能已经去了阴间。
只要闯一趟阴间,去阴间中寻回父亲张山海的魂魄,那么就有办法救活他!
苏尘心中已经有了决定。
看著脸露疑惑的仵作几人、弟弟张星,伤心欲绝的母亲许氏,他平静地说道,“母亲,父亲的尸身先別动,你们等我,我会有办法。”
说著,在母亲许氏、弟弟张星、仵作几人疑惑、错愕的目光之中。
苏尘转身离开了正厅,朝著外面走去,准备外出寻找刚死的魂魄,然后跟著那魂魄去一趟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