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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风雨欲来
    “哦,你是说郡守祭祀不诚,玉帝大怒,让江南三年不雨,还在天上设了米麵二山,得鸡吃完米,狗舔完面才肯下雨?李卫为了求雨,跑上天抱著米麵二山填海里啦,所以叫精卫填海?”
    “对呀,你想想,那玉帝是谁?老天爷吖,人家能吃二合面么?可不得是精米精面嘛!”
    “嘿,听不下去了,我告诉你,精卫,不是抱著米麵的李卫!”
    “怎么不是?李卫求雨嘛!”
    “精卫是太阳神炎帝的女儿,小名叫女娃……”
    “嗯,补天的,这我知道!”
    “啊,那许是长大之后的事!”
    “哈哈哈哈!”
    院子里,邓老板坐在石椅上,看著六子和小招子重演当日戏台上的节目,哈哈乐著,嘴咧著,好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书房里,陈秋拿著锥线,將一页页的文稿梳理齐整,附上书皮,装订成书册,提起毛笔,在书皮上工整的写下《春华集录——卷十一》。
    春是长春的春,华是子华的华,这春华集录,其实是陈秋平日学习曲艺时留下的隨笔文稿。
    一开始只是散页,潦草的装在一个箱子里,后来伢子姐帮著拾掇时,看著这写满了字的纸发霉虫蛀,十分可惜,便买来锥线,做成了书册。
    只是伢子姐不识字,看不懂文稿写的內容,装的书册东一张,西一页,不成系统。
    后来陈秋得知此事,索性將文稿重新誊雋整理,写成一本集录。
    每装完一本,伢子姐便会小心的用布包住,放进香樟木打造的箱子里,每逢大晴天,还会取出来晒晒,宝贝的不得了。
    “小孩儿嘛,到处玩儿去,一看身上脏了,怎么办?”
    “嗯。”
    “洗澡!门口就是海,滋啦一下肚兜撕下来……”
    “这都长身上了!”
    “黏住了嘛。哭嚓就跳海里游啊,边游泳边搓这滋泥儿~”
    “誒呦!”
    “他得弄乾净啊……”
    “天爷呀~”
    “可人家龙宫里也有三太子,龙王三太子炒饼。”
    “敖丙!”
    “敖丙正跟那儿吃炒饼呢!正吃著高兴,好傢伙,飘飘然下来了,三太子一看龙鬚之上掛满了滋泥儿……”
    “我天爷呀!”
    “当时就急了,碗放下来,介似干嘛呢?我介好水儿哪那么些滋泥儿啊?”
    “这三太子怎么天津口音啊?”
    “这不离海近嘛!”
    “呦,演著呢?”
    杨立安提著一个匣子,红光满面的走了进来。
    六子听到来人话音,相声立马顿住,扭头望去,忍不住咧著嘴迎了上去。
    “呦呵,爷们儿,送喜来啦?”
    六子说著,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往那匣子上贴。
    “那是!今儿专门儿给您二位送喜来的!”杨立安手中匣子往桌上一敦。
    “您二位这回可是露了大脸了,张家对您二位满意的不得了,还特意嘱咐管事的,赏钱厚著给,这不……”
    陈秋洗了洗手,掀帘走出书房,院子里,六子丝毫不避讳邓老板,直接提溜起匣子,掂了掂。
    “赏了多少啊?”
    “连包带赏,总共三百块,跟人家梨园大角儿也不差多少了!”
    “嚯,这可不老少!”
    “可不是?您不知道,现如今您二位的名声,京津一带那都传遍了,依我看,要不了几天,上海滩都得请您二位去出堂会去!
    我正盘算说帮您二位抬个价呢?”
    “抬价先不忙!”陈秋走上前,接过六子手中的匣子,数出一百大洋,放石桌上推了过去。
    “这您收著!”
    “欸,前个儿说好了的,这场不抽份儿,再者说,借您陈二爷的光,我这打通了不少关係,我要是再抽钱,那我成什么了?”
    杨立安为人贪財好色,但不短视,说不要这钱,那便是真心愿意舍財。
    於杨立安来讲,只要傍好陈秋,区区百来块大洋算什么?
    陈秋的能耐,別人不清楚,他还不清楚么?
    身兼百艺,门门精通,就连戏曲,不见登台,却越来越妖。
    犹记得去年过年时,他有幸灌了陈秋一杯水酒,得见其醉酒唱戏的景象。
    独自一人分饰多角儿,文武庄谐,生旦净丑,拿起哪个唱哪个,其功底深不见底,一个人便是一台大戏。
    陈秋沾酒便醉,不知道其中缘由,只知道老杨这人越来越好说话了。
    当然,老杨好说话,陈秋也不愿因些许银钱坏了交情,没理会欲言又止的六子,直接把钱塞到杨立安怀里。
    “情分是情分,规矩是规矩,咱长久的交情,不能让孔方搅和了,怎么定的咱就怎么算。
    再说之前的堂会,你拉的,我选的,一场的买卖,没有富贵同享,有难你当的道理!
    再者说,我们这年轻道浅,以后万一再有个身陷囹圄的,不还得麻烦咱弟兄们打点不是?”
    杨立安闻得此言,脸皮泛红,也没继续推让,只是拍著胸脯保证道:
    “得嘞,二爷讲究!给我老杨面子,我不能不兜著,这一番儿我认识了不少管事帮閒,咱们往后交著瞧著!”
    陈秋闻言点了点头。
    “至於堂会的报价,还是先不忙涨,寧叫艺压钱,莫叫钱压艺,咱的价本就不低,而且这段时间……”
    陈秋六子堂会的报价是一场六十,送个唱,送仨翻场小段,点活儿另加二十,开新活儿要翻一倍。
    这报价,在平均二三十块的相声行当,绝对算得上不菲。
    哪怕近来的梨园新秀,程蝶衣段小楼两位,也未见的有他们弟兄俩高。
    没辙,谁让二人声名颇盛,要是价格低了,堂会来的太多,一来挤压其他同行的生存空间,二来园子无法兼顾,春庆园才是二人的基本盘,主次不清可不成。
    “邓老哥,我这两天儿一直忙堂会,园子里没什么事吧!”
    “甚?哦,园子啊,莫甚事!”
    邓老板还在回味六子的相声,听到陈秋问话,下意识回起了老家方言:
    “揍似唱梅花调哩女子,走咧!”
    “弦子书?小荷仙?她说原因了么?”
    “莫说,听说她寻六子来著!”
    六子一听里面还有自己的事,也是一愣。
    “没有啊,没人找我!”说著,又扭头看向杨立安。“荷仙该是找老杨的吧?”
    园子里常驻的演员大致三类,相声门的多是六子的师兄弟,其他行当的,大都是陈秋平日的交往。
    唯独一些样貌可人的女艺人,那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市面上几乎邀不到,只能通过老杨的交际请来。
    而后台的管理也很鬆散,通常是谁的关係谁负责,因而这女艺人要走,跟谁招呼都有可能。
    “我也不知道,没来找我啊?隨后我问问吧!”
    “嗯,问问也好……”陈秋微微摇头。“別是出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