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尼克·弗瑞已经来到了斯塔克宅,和托尼·斯塔克面对面坐在客厅的沙发里。
两名特工正从外面將整箱的研究资料等等从外面搬进客厅。
“当心点別碰那个花盆。”托尼蹺著腿坐在沙发里向正在充当搬运工的两位特工招手,“那盆花还挺贵的......哦还有后面墙上那幅画。那幅画也价值一千万刀......”
对面的弗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托尼冲他笑了笑。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尼克·弗瑞问。
托尼:“知道什么?”
“霍华德·斯塔克放在神盾局的遗物。”弗瑞说,“谁告诉你的?”
托尼歪著头作认真思考状。
“我想想......有一天我老爸给我託梦,说叫我务必找到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黑人......”
弗瑞双臂抱胸,整个人向后仰躺进了真皮沙发里。
“罗曼诺夫特工的判断是对的。”他说。
托尼问:“怎么?”
“我小看你了,我们都小看你了。”尼克·弗瑞说,“胸无城府,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那都只是表象,对吗?你想的远比你表现出来的要多,斯塔克。我会记住的。”
他其实不太喜欢今天这场谈话的节奏。
他是尼克·弗瑞,神盾特工,大概是世界上知道秘密最多的人(除了他自己管著一堆九头蛇之外)。
他在和任何人谈话时往往都占据著主动权。因为他总是掌握著更多的信息,比对方更胸有成竹,所以能轻鬆地引导话题的走向。
可今天不同。
今天在这个托尼·斯塔克面前,他却久违地有种被动感。因为他一时竟看不穿对方到底掌握多少情报,情报又是从何而来。
他不喜欢这个感觉。
“还有件事。”托尼坐直起了身子,“红房子。我的保鏢已经告诉我了,你和那位小红的对话。”
“小红?”弗瑞愣了下,隨后很快意识到那是托尼给一头红髮的娜塔莎的外號。
“小红说你们知道红房子的存在,也掌握著红房子的地址。”托尼歪了下头,“这是真的吗?”
“这是机密。”弗瑞说。
托尼和他对视了几秒,轻嘆了口气:“好吧。其实我也並不是不能理解。我相信在你这样的位置上肯定要考虑得很多。
要考虑合纵连横,各种势力之间的相互制衡,顾全大局的影响,巴拉巴拉的。这肯定很不容易......”
托尼停顿了一下,隨即眼神似乎都变得锐利了几分:“但是很遗憾。我不是你,也不在你的位置上。所以你看,尼克,从我的立场,事情根本没那么复杂。”
尼克·弗瑞在听到这时表情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傢伙刚刚叫自己啥?尼克?
托尼继续说:“现在情况就是,有一群人要杀我,但他们暂时还没杀成。所以被枪指著的我別无选择,只好採取一些正当防卫的必要措施,就这么简单。
要不你帮我这个小忙,我欠你个人情。要么你不帮忙,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总是会解决问题,你说呢,尼克?”
弗瑞的眉毛又跳了那么一下。
隨后他深呼吸,从沙发里站起了身来。
“半小时內,贾维斯会收到『红房子』的资料。”弗瑞双手抄进了风衣的口袋,冷漠地说,“但不要误会了。神盾並没有故意放任红房子不管,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我们相信红房子和其他一些更加危险也更加隱秘的组织存在交易勾结,神盾静观其变只是在等待机会,仅此而已。另外,还有一件事......”
他转身,离开客厅前加重了语气最后说道。
“如果你再叫我尼克一次,相信我......下次也许咱们就没法这样好好坐下来说话了。”
托尼笑了,露出了一个阳光並且友好的笑容。
“知道了。多谢了,尼克。”
弗瑞:“......”
离开斯塔克宅,早已等候在外的科尔森特工迎了上来,跟黑著个脸的弗瑞局长一面並排走一面问:“弗瑞局长,告诉他这些机密信息,不会......?”
“没事。”弗瑞双手抄在口袋里,说道,“红房子虽仍在监视中,但已被定为了次要价值目標,已经到了可以出手排除的地步。斯塔克愿意代劳的话还省了我们的麻烦。
另外,你难道就不想看看吗?”
科尔森一怔:“什么?”
弗瑞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微笑:“正好趁这个机会,看看斯塔克花哨的新装甲技术到底有多少能耐。”
...
...
时至今日,娜塔莎·罗曼诺夫还会时不时地想起她的童年。
记忆中那是似乎永远在黄昏下的厨房。她还记得,母亲会故意把醃黄瓜切得歪歪扭扭,父亲用带著伏特加气息的手掌托起她的下巴,爱哭鬼妹妹有时会把偷藏的果酱抹在她的鼻尖。
那些笑声像融化的太妃糖,黏在记忆里二十年都化不开。
是啊,现在想来,那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她其实並没有真正拥有过家庭。
一个满脑子只有任务的不著调超级士兵老爹,一个间谍老妈,再加上仅仅只是为了增加臥底家庭可信度而存在的自己和妹妹,不过只是这样一个东拼西凑的团体而已。
但就算是东拼西凑的,就算只是这样程度的东西,那也已经是她这辈子最接近“家”这个概念的回忆了。
在神盾局,黑寡妇是个传奇般的存在。在新人特工们眼中她的形象几乎被神话了,人人都知道她有最顶尖的能力,最顶级的技术,能变装成任何人適应任何身份,漂亮地完成局长交给她的一个个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新人们崇拜她,渴望成为她。他们不断地想像传奇特工黑寡妇在工作之外是什么样的。
也许住著豪宅开著游艇,在碧蓝的海滩上慵懒地晒著太阳,等待下一个拯救世界的电话通知她假期结束——就像电影里特工们演绎的那样。
但事实上,这些都不是她的人生。
在神盾的工作之外,她其实是个无趣到了极点的人。在拳馆里练练拳,射击馆里练练枪,基本上就是她空閒生活的全部了。
剩下的时间她基本都在空荡荡的住所,对著张早已泛黄却被她始终珍藏的一家四口全家福发呆。
当任务需要的时候,她可以长袖善舞,可以左右逢源,可以是宴会上最万眾瞩目吸引全场男士目光的新星。
可最讽刺的是,当所有身份的面具、所有的偽装全部卸下时,这个掌握了一切社交技巧、擅长最快融入任何圈子的超级特工,真实的人生里却总是孤身一人。
在过去那个虚假的家庭里,只有一个人对她来说是最在意,也是最真实的。
那就是她的妹妹叶莲娜。
叶莲娜是当年那个过家家游戏里对娜塔莎唯一真实的妹妹。因为一家四口里只有叶莲娜,直到东窗事发,都一直天真地相信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这些年来娜塔莎一直坚定地相信红房子已经覆灭了。她一直觉得叶莲娜大概也摆脱了童年的阴影,步入了人生的正轨,过著正常的人生。
但娜塔莎从来不敢去试著找她,因为娜塔莎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就好像如果她真的去找了叶莲娜,哪怕只是打听一下,远远地看上一眼,都会把对方再扯回到自己这个腥风血雨的世界来一样。
可是今天,她知道了红房子没有被消灭。
那叶莲娜岂不是至今都还在......
一想到这,娜塔莎的拳头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这个世界上,唯有叶莲娜......唯有这个曾经的妹妹,她不希望再看到对方受到任何伤害。
如果现在叶莲娜依旧身陷囹圄,还被困在红房子那个地狱里的话,那自己就算拼上这条命,也无论如何一定要救她出来。
哪怕这是自己这辈子的最后一个任务。
神盾局没有向娜塔莎透露红房子的相关信息。然而事实上就娜塔莎在神盾內部的权限级別,加上她对神盾系统的了解和她的技术,除了仅有弗瑞局长能够访问的至高权限级的绝密外,很少有什么她打探不到的事。
只是以前不该知道的她从不主动去问罢了。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娜塔莎很快就从神盾总部弄到了她要的信息。红房子这些年的运营状况,具体位置,甚至连潜入红房子总部的备用方案都已经准备了好几套——这也確实很有弗瑞局长的作风。
未雨绸繆。虽然弗瑞到目前为止还没想要动红房子,但潜入手段、进攻方式都早就考虑好了。这样就算哪天他突然决定要取缔对方,也完全有实力以雷霆手段瞬间拿下。
对娜塔莎来说这倒是省了她制定行动方案的麻烦。
弗瑞局长叫她撤出这个任务,不要再插手。自从加入神盾到现在,她还从来没有哪一次违反过弗瑞局长的命令。
但唯独这次,她要破例。
因为她已经决定了。
就在今时今日,她要和红房子,也和自己的过去,彻底做个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