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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议会判决(下)(4k8)
    格雷森从队列中走出,引起人群新的一波骚动。
    “议会大厅什么时候是菜市场了?”
    萨罗的面子彻底掛不住,他阴柔的声音都无法完美宣泄心中的愤怒,像是舞步走廊高档会所妓女发出的呻吟声,在大厅里悠悠迴荡。
    议会处理的案子,从来不是判定是否有罪,而是决定罪责的轻重。
    他看到格雷森不知好歹地跳出来,嘴里还说著“新的证据”,很明显她在打击他的权势。
    萨罗的目光立刻锁定对面的卡珊德拉·吉拉曼恩,他不会认为这种行为只是一位副警长的擅自行动。
    同样,吉拉曼恩家族不可能独自向他发难。
    隨后,他冷冷扫视了面无表情的瑟塔卡,好像宕机的波尔波克,还有幸灾乐祸的霍斯卡尔,里面一定有同谋。
    萨罗训斥,让鼓起勇气走出来的格雷森一下失去了信心,她踌躇不决站在阶梯下。
    “格雷森老师。”
    马可斯心里念叨,他无法接受他尊敬的老师,居然要断送他的仕途,他不明白他的行为有什么过错。
    他替皮尔特沃夫抓住让他们蒙羞的范德尔,换取的回报只是职位上的晋升,甚至不需要替换掉格雷森的职务,只要踢掉一个尸位素餐的末尾副警长。
    代价也不过是几个希望之屋的孩子,谁知道这些小老鼠长大后会不会成为无所事事的混混,他是提前处理潜在危险。
    至於希尔科,等到他成为副警长,权势握手,自然有足够多的手段收拾他,让这件事永远沉在骯脏的地沟里。
    马可斯如此宽慰自己,格雷森的行为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心中的怨毒也越来越深。
    “格雷森副警长,您的行为不太符合议会的规定。”
    黑默丁格出面替格雷森解围。
    “因为事关紧急,黑默丁格院长。”
    格雷森避开与萨罗的对视,目光越过圆桌,看向坐在上首的约德尔人——皮尔特沃夫的缔造者。
    “范德尔是祖安黑巷的领袖,如果判决不公正,那么会引起祖安的不满,我担心重蹈……”
    “格雷森,这是你的失职。”
    萨罗再也无法忍受,他打断格雷森的话。
    阶梯下华贵地毯两侧的权贵们已经目瞪口呆,发生在议会上的事情已经超过他们的认知。
    他们都想起设计铁幕的伟大工匠。
    议会大厅的设计来自一位从恕瑞玛迁移来的工匠,他对议会大厅的设计理念很快贏得当时议员的赞同,他將议会大厅安放在议会大楼的最高层,大门正对运河之上的日之门。
    他说,“任何罪名都会在太阳的光耀下无处遁形。”
    大约过去几十年,有位工匠提出铁幕的设计概念。
    皮尔特沃夫人不知不觉中发现,往日公开的议会判决变得私密,往往都是结束后才公布於眾,只有权贵和少数议员资助的世家才有资格蒞临旁听。
    越来越多的真相永远锁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大厅里。
    罗恩同样惊异不已,他原以为会是凯特琳站出来。
    凯特琳紧张地看向格雷森。
    爱乐蒂更是不知道这位格雷森警长突然出声的原因。
    “你为什么让这样一位暴徒逍遥法外?至今都没有捉拿归案?”
    萨罗语无伦次,气急败坏地指责格雷森。
    然而,议会大厅陷入短暂而诡异的沉默。
    瑟塔卡和波尔波克都抬起头看向离开座位的萨罗。
    “萨罗议员,您说的与今日案件没有关係。”
    霍斯卡尔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
    范德尔嘲弄地冷哼一声。
    罗恩嗅到一丝別样的气息,他的目光迅速掠过每一位议员的脸色。
    吉拉曼恩神情不安,瑟塔卡有些怒意,梅尔事不关己,黑默丁格……浓密的毛髮让他看不清神情,波尔波克也因为金属面孔没有表情,霍斯卡尔油腻得意,还有萨罗后知后觉的懊恼错愕。
    更別提一眾权贵闭上喋喋不休的嘴巴。
    十年前的血腥事件,果然有难言之隱。
    皮尔特沃夫並非完全压制祖安,否则范德尔选择退却,他们怎么可能放任这样的危险因素回到祖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恩隱隱觉得这件事关乎整个皮尔特沃夫真正的態度。
    同样不解的还有新一代的皮尔特沃夫人,杰斯,凯特琳他们也感到周围氛围因为萨罗的话而凝滯。
    “这件事情是马可斯全权负责。”
    萨罗面色难堪地丟下这句,坐回位子上。
    既然你们先破坏规矩,也就別怪我不义。
    萨罗愤愤地想著,將马可斯也推了出来。
    “是!”
    马可斯听到萨罗的话,立刻应答出列。他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毕竟他是刚刚加入萨罗的阵营,不可能依靠萨罗替他遮风挡雨,他也需要展现更多自身的价值。
    “老师……”
    马可斯恭敬地朝格雷森施礼,他想先建立一个弱势的形象,从而加大格雷森咄咄逼人的形象,这很容易引起权贵的惻隱之心。
    不料,格雷森毫不客气地打断马可斯的示好,掏出一封证物袋,里面是塞薇卡的靴子,同时旁边的夹带里还有连夜赶製出来的血液样品检测报告。
    “尊敬的议员们,这是关於这份证据的详细內容。”
    格雷森信步走上台阶,將准备好的七份证据复印件递送给议员。
    “希望之屋的幕后主使另有他人,目前我们猜测是希尔科,曾经黑巷的二把手,一位雄心勃勃的野心家。”
    格雷森需要渲染希尔科的身份,这样才能让议员接受塞薇卡叛离黑巷的事情。
    “里面的供词是我们抓获希尔科的手下,塞薇卡离开黑巷与范德尔发生的爭论也是传遍整个祖安,后来她就销声匿跡,很显然是找到希尔科,进行了这场骇人听闻的屠戮,他们公然破坏皮尔特沃夫与祖安来之不易的和平。”
    格雷森昨晚离开范德尔的关押室,就迅速安排一系列收尾动作,她先让亲信化验血液样品,孩子们的血液样品在白天就由现场的执法官採集带了回来。
    隨后,她亲自带著执法官,根据凯特琳讲述,连夜赶到罐头工厂,发现了被罗恩和凯特琳击晕的混混们,然后把他们带了回来。
    格雷森甚至还进入罐头工厂,检查封住的升降机,都和凯特琳描述的一模一样。
    混混们里有不少硬骨头,格雷森施展不少手段都没有撬开他们的嘴,得到有效供词,只好拼接不同混混的话,组成一条完整说得过去的证词就足够了。
    格雷森清楚明白议会改变判决的难度有多大,她早就发现凯特琳一厢情愿的想法过於幼稚,她最关键的话早就在之前埋了下来。
    祖安的暴动。
    执法官就像议员的夜壶,处理他们感到麻烦和棘手的问题,想用时就拿出来,不想用时就藏起来。
    祖安就是头疼的麻烦。
    他们想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他们对祖安的態度某种程度,如果说出来,会打击到不少人,这种態度更像是一种无视。
    他们並不在乎祖安到底怎么样,只有祖安影响到他们赚钱,议员们才会紧张。
    改善净化祖安意味著需要花费的金额是天文数字,他们寧可选择更加轻鬆的方式,压制他们的科技和经济,让这座城市彻头彻尾地烂下去,这样哪怕反抗也无法做成多大损害。
    只是高傲的他们低估了祖安的韧性,祖安人从皮尔特沃夫的残羹剩饭里依然绽放属於他们璀璨科技——炼金科技。
    十年前的血腥事件狠狠敲响了他们的警钟。
    那次的结果,妥协的不止是范德尔,也有皮尔特沃夫。
    他们害怕祖安再一次爆发反抗,就將烂摊子丟给执法官。
    他们不在乎执法官如何解决这件事,只要祖安能够继续稳定下来就行。
    执法官作为最直接接触祖安的人,年轻的格雷森被委派重任,还抱有將祖安帮派全部清理掉的想法,但是渐渐她发现这些帮派根深蒂固,不可动摇。
    年轻的她就因为几次严苛的执法,引起祖安人的不满,那时距离血腥事件才过去不到一年,皮尔特沃夫的经济还没有恢復过来,很快吉拉曼恩家族就找她谈话。
    越拖越久,祖安也度过了虚弱期,十年不止是皮尔特沃夫在发展,祖安也在发展。
    格雷森也渐渐明白这一条深层的道理,价值。
    维持祖安的稳定能让她在副警长位置上稳坐钓鱼台,再加上吉拉曼恩的支持,她很快就能接替警长职务。如果强硬手段打压祖安,只会適得其反,引起暴乱,她的职位第一时间就会被撤离。
    失去稳定,议员的怒火会直接降临在执法官头上,那位可怜的警长就是牺牲品,他的任职生涯才刚刚过去一年,就被剥夺,如今不知道沦落到哪个矿场开採矿石。
    一念之间,天堂地狱。
    她与范德尔不谋而合。
    一个放弃理想为了巩固来之不易的权力,一个不想继续看到底城人流血维持稳定。
    一个成为夜壶,一个成为底裤。
    共同维护这条脆弱的平衡。
    范德尔出事,利益受到影响最大的人是她,格雷森,其次才是有可能应对祖安暴乱的皮尔特沃夫。
    想了整整一晚上,格雷森才想出这个折中的方案。
    律法不容动摇,那就绕过律法。
    证据並不需要足够完整,只要说得过去就行。
    希望之屋的证词因为法理性天然失效,她就要创造一个能给议会下台阶的证据。
    不,是她將来自祖安的压力,越过执法官群体呈送到议会面前。
    她还特意准备如何夸大范德尔的影响,结果萨罗的一番话將所有人的回忆拉到那个耻辱的一天。
    议会对执法官的撤职都是在事情发生后的愤怒之举,如果还没有发生,没有人会打破稳定,这是自討没趣,引火上身。
    还是那句话,有时间考虑这些,不如多卖点酒到诺克萨斯。
    这就是她的格局,远比罗恩,凯特琳一拍脑袋想出的更加完善。
    十年,她从懵懂的见习执法官,成为手握大权的副警长,她明白如何运用权力为自己造势,也明白如何平衡皮尔特沃夫与祖安的关係。
    马可斯慌了神,迅速调整状態,镇定道:
    “你,连夜审讯不符合规定!”
    马可斯很快就想到格雷森如何获得这份证据,心里暗骂希尔科的办事不利,但是他又拿出这条律法的规定,夜间的审讯具有欺骗性,不能作为首要证据。
    格雷森都没有斜眼看向身边急切的马可斯,也没有应答马可斯可笑的言论。
    很多时候,胜负早就不是上擂台的两位拳手,而是时刻盯著押注的庄家。
    她在报告里,刻意省去时间,就是为了让这条证据更加具有广泛性,关键早就不是证据合理性,而是议会的態度。
    要不是爱乐蒂因为罗恩事件,整件事情完全不会如此被动。
    马可斯,只不过捡了个漏,就以为整个计划完美无缺。
    上帝视角的復盘,容易让人们自然神话,各种巧合下形成没有紕漏事件的主谋。
    他现在需要给希尔科的自大买单。
    只要他们认同,证据的时间就能改到下午,哪怕那个时候的格雷森正在城外教授射击。
    格雷森不留痕跡地瞥向一侧的罗恩,她接过凯特琳的证据,是为了防止他藉此要挟凯特琳,如果他不依不饶,格雷森还真没想好措施,怎么帮助凯特琳摆脱。
    面子上是一回事,里子上是另一回事。
    聪明的贵族已经听出格雷森的弦外之音,他们耐心等待议员的决定。他们已经没有出手的必要,避免一次对议会的施压,让他们鬆了一口气,只是欠下的愧疚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掉。
    罗恩瞪大双眼,看向挺直腰背的格雷森,他现在隱隱约约有些明白格雷森的真正意图,他感觉自己一直小瞧了眼前的人。
    他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那些关键角色,才是他要潜心研究和对付的人,只有真正投入到皮尔特沃夫与祖安这巨大的漩涡里,罗恩才意识到,每一个爬上来的人,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感嘆后,他又发现事情的味道已经变质,议会可能会判决范德尔无罪或者轻罪,希尔科的问题还是要他们祖安自己解决。
    永远不要靠別人,只有你有足够实力才能拥有绝对话语权,才能制定你心目中相对公平的规定。
    罗恩意识到他先前顾及方方面面的可笑,像是心有灵犀,他看向爱乐蒂。
    萨罗铁青著脸,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所有信息,他现在更加確定,这背后一定有吉拉曼恩的指示,我们走著瞧。
    霍斯卡尔早就瀏览完毕,將报告甩在一边,津津有味地欣赏萨罗的背影,一想到萨罗的神情,就忍不住发出嘿嘿笑声。
    吉拉曼恩满意地瀏览完,欣赏地看向一丝不苟的格雷森,这位曾经的闺蜜是她最满意的投资。
    梅尔好奇地打量格雷森,可惜没有早点遇到。
    波尔波克依然保持沉默。
    黑默丁格厌倦了人类之间的尔虞我诈,他在听到爱乐蒂站起身说出那句话时,就意识到整个案子另有隱情,但是律法的存在不容反驳。
    他想赶紧离开这里,投身到科学知识的海洋里。
    爱乐蒂重新作为椅子上,她悲哀地看著议会圆桌上的眾生百態,比码头腐烂的臭鱼都要丑陋不堪。
    没有人关心希望之屋死去的孩子们,他们都在这件事里攫取利益,提高自身的威望和政治地位。
    “罗恩……”
    她看向罗恩,正好与罗恩的目光对上。
    所有议员都在等待吉拉曼恩的结语,很明显格雷森表现让他们选择了平稳的方式,没有人想要再看到祖安的暴乱。
    抓捕范德尔或许是能获得皮尔特沃夫威望的机会,但是安安稳稳地赚钱,就不值一提。
    机会,从来不缺,只要你抓得住。
    吉拉曼恩作为格雷森的支持者,自然获得本次议会的最终判决权,这也是议会歷史上第一次,首尾发言不是同一个人。
    “范德尔,您有参与到希望之屋的血腥事件吗?”
    什么?
    马可斯惊恐地看向议会,他们连考虑他话的机会都没有。他刚才还在心里编制如何应对格雷森的话,幻想將是一场唇枪舌剑。
    最终他获得胜利!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他到底输在哪里!
    “没有。”
    范德尔苦涩地说道,他也回过味,意识到格雷森的恐怖,他曾经將她视为知己。
    “认同范德尔无罪的议员,请举手给出您的判决!”
    “判决开始!”
    “吉拉曼恩判决,无罪!”
    “瑟塔卡判决,无罪!”
    “米达尔达判决,无罪!”
    “霍斯卡尔判决,无罪!”
    “萨罗判决,无罪!”
    “波尔波克判决,无罪!”
    “黑魔丁格判决,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