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午时,里间已传来浓郁的粟米香气。
祭祖结束,便是族宴。
不论是祭祀贡品,还是接下来的族宴,皆为族人凑钱整备。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族人都凑钱,一些家境贫苦的族人,自然无需出钱,只需出力便是。
说是族宴,其实真的就只是全族男女老少聚在一起,分食祭祀后的贡品,饮些自酿酒水,再饱餐一顿粟米饭罢了。
哪有什么精细菜餚,名贵酒水。
一只羊,一只豕,再加上酒水数石,粟米一石,仅仅这些,赵显一家便出了二十五符钱,十斤粟米。
阳平里赵氏五十余户,也就是十几户算得上小有家资。
歷次祭祖、族宴出钱,也大都是这十几户出的最多,赵显一家自然在这之內。
粟米饭虽已燜熟,但羊、豕已然冰凉,还需再温煮片刻。
族宴在里间打穀场上,秋收之后,大都在这里晾晒稻穀,地势颇为平整。
娘亲赵徐氏已自家中拿来草蓆,按照辈分次序,铺好自家的草蓆,左右则是伯父赵仁与叔父赵礼两家。
冬日寒冷,席上还铺有一层薄被。
草蓆围成一个圆环,当中则是一堆熊熊燃起的火堆。
趁此閒暇,诸位族人自是继续谈天说地,谈论的重点依旧是那夜贼寇来袭。
无他,百余贼寇著实过於惊人。
况且,又有十余道民身亡,数十道民受伤,堪称自上虎亭成立以来最严峻之事。
赵显自然是不可避免,又被族人连声称讚。
不多时,便有族人起鬨,欲要一观赵显射术。
族人相邀,赵显无法推让,只得令赵宏疾行归家,取来牛角弓与一壶羽箭。
又有邻近族人自家中取来箭靶,立於六十步外。
“九郎,六十步可否?”
远处的族人高呼一声。
“四兄,八十步!”
族人起鬨,赵显也有意卖弄一番,当即大声喝道。
“嚯!八十步!”
“九郎射术竟已至这等境地!”
“去岁九月时,亭舍习射,九郎也不过是五十步外,十射十中!”
“而今过去三月,竟已开始习射八十步,厉害!”
“......”
族人闻言,立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有质疑者,有对赵显信心十足者,但无一人冷嘲热讽。
无他,那夜赵显连射十余贼寇,救的是族人性命!
时下去上古不甚远,民风质朴,自不会如前世那般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赵显活动活动手脚,打了一遍《松鹤养元拳》,筋骨已开,当即接过赵宏递过来的弓箭。
张弓搭箭,目中赤芒一闪即逝!
“嗖!嗖!嗖!”
箭若流星赶月,弓如霹雳弦惊。
十箭连珠,直贯箭靶而去。
“噗嗤!噗嗤!”
眨眼间,数箭中靶,却有三箭跌落地上。
“惜乎,弓软无力!”
暗嘆一声,赵显收起牛角弓。
远处已有族人捡起地上的羽箭,又行至箭靶前开始清点。
数息后,那族人高呼道:“八十步,十射七中,九郎神射!”
其余族人闻言,皆是口中惊嘆连连。
八十步,十射七中,已然堪称神射。
去岁二月,乡中习射,获得第一名者,也不过十射八中!
“待到今岁二月,九郎定能於乡中习射上一举扬名,为吾阳平里赵氏增光添彩!”
“阿木,吾若有此孙儿,死而无憾矣!”
远处草蓆上,端坐著几位白髮老者,其中一人闻眾人呼声,亦是感慨说道。
“阿德,汝家四郎亦是不错,而今已至练筋层次。”
赵木闻言,亦是笑著说道。
“四郎虽根骨不错,但却少了一些胆气。”
“无有胆气,空有修为又有何用!”
“当年你我在南州,这等银枪鑞枪头杀了不知多少!”
赵德却是长嘆一声。
“战事已熄,太平盛世,无胆气也能度日!”
又有一位白髮老者插嘴说道。
“呵呵,太平盛世~”
赵德浅笑一声,眼中儘是嘲弄。
既已开始习射,其余族人亦是来了兴致,纷纷上场习射。
可惜,却仅有二三人射中八十步箭靶。
嬉闹一番,宴席亦是备好,诸人纷纷回到自家席位上。
赵显等年轻小辈抬著酒瓮,为诸人分酒,几位长者持刀分肉。
最为肥嫩的羊肋排,奉於曾叔祖、祖父等五位老者。
四只羊腿则是分与族中幼童,其余部位分与伯父、父亲等人。
同理,亦是如此分食肥豕。
宴前习射,赵显射艺冠绝诸族人,几位长者甚为满意,特分与赵显一个肥硕猪肘。
赵显自是颇为欣喜,连连拜谢。
与前世那场名传千古的宴席不同,赵显得这猪肘,可非是生的!
当然,也无需去在意那著名的猪腿到底是否生熟亦或者酱卤。
眼前这猪肘,对於赵显这位去岁只食四五次肉食的乡野少年而言,实属绝佳美味!
將这猪肘带回席位,赵宏与小妹赵玉的眼睛都快贴在其上。
相邻席位上的赵端、赵秉兄弟二人,以及其后的赵盛亦是眼巴巴瞧著,不住地咽口水。
浅尝輒止后,赵显便喊过这三人,连同赵宏与赵玉二人,將剩下的猪肘均分与他们五人。
几人自是急慌慌吃了起来,除了赵盛先向著赵显行礼拜谢外。
对此,赵显也不以为意,实在是肚中油水太少了。
赵盛虽在县学就学,可县学束脩,每年需十二块下品灵石。
县学为学子提供屋舍,却不管餐食。
为了赵盛於县学就学,季父赵智常年挑著货担,在外行商。
叔母除在县中照看赵盛,还需为大户浣衣,赚取微薄符钱。
仅有的一点灵石,需得购买灵米,供赵盛餐食,母子二人只能说是勉强温饱。
肉食,对赵盛而言,亦是十分难得。
其实,赵盛於县学就学,困於財力,祖父亲自开口,要各家都支持一些。
算上祖父在內,伯父家与赵显家、叔父家,一家一年送一百斤粟米给赵智家。
一百斤粟米,相当於一百枚符钱,亦相当於一块下品灵石。
即使如此,赵盛在县学里奋力苦修,修为进境依旧处於末流。
毕竟县学之中,大族子弟不胜其数,平日里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非是苦修所能抹平差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