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吃西瓜的甜意还在嘴里,此刻又添了几分对搭篷子、甚至未来盖砖瓦房的期盼,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战时的焦虑,多了些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没过多久,二哥就带著外公外婆回来了。外婆一进门就闻到淡淡的西瓜香,笑著问:“你们这是吃了啥好东西,香味这么浓?” 桂香连忙拉著外婆的手,把西瓜的事说了一遍,还拉著外婆去看碗柜里剩下的西瓜,惹得外婆连连惊嘆 “这么大的瓜真是少见”。
父亲见外公来了,又把搭篷子、买桐油的事跟外公说了,外公也赞同:“搭个篷子是积德的事,乡亲们肯定记著好。桐油也得赶紧取,现在这年头,物资紧俏,能早拿到就早拿到。”
午后,兴宝午睡醒来,便与桂香一同跟著村里的伙伴们前往修路工地送水。待將水桶里的茶水分发完毕,两人结伴返回家中。途经院內走廊时,兴宝忽然想起此前父亲与舅舅搭建走廊顶棚的场景 —— 当时二人需攀爬至高处作业,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失足坠落。这一幕让他瞬间记起 “安全绳”—— 那是高空作业时保障人身安全的关键物件,只是具体该如何打结、如何製作,他却毫无头绪。前世他並未涉足建筑行业,从未实际使用过安全绳,仅在电视中见过大致模样,细节之处早已模糊。
思及此,兴宝心中涌起强烈的念头,当即转身跑到杂物间,翻箱倒柜找出一根结实的粗麻绳。他將绳子拖到堂屋中央,盘腿坐在地上反覆摆弄:一会儿將绳子往手腕上绕圈,一会儿又尝试缠在脚踝处,试图打出记忆中类似的安全绳结。可每次刚打好,总觉得与印象中的样式不符,只能拆了重来。折腾了半个时辰,不仅没做出像样的绳结,他还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桂香正靠在母亲身旁,手里把玩著母亲做针线活的顶针,见兴宝蹲在地上对著绳子 “自言自语”,时而皱眉拆结,时而低头琢磨,那手忙脚乱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盯著他,小脸上满是不解,仿佛在暗自思忖:这个弟弟莫不是犯傻了?要不还是等娘肚子里的弟弟出生,换个正常的吧。
母亲坐在一旁纳鞋底,看著兴宝折腾了许久,绳子不仅没弄出个名堂,还被他缠得乱七八糟,实在看不下去,便放下针线开口问道:“兴宝,你这是在做什么?拿著绳子尽往自己手上、脚上套,也不怕勒伤自己?”
“娘,我在做安全绳呢!” 兴宝头也没抬,继续跟手中的绳子 “斗爭”,语气里带著几分急切,“爹往后搭篷子、修屋顶,都要在高处干活,有了安全绳,就算不小心滑倒,也不会摔得太严重,关键时刻能保命呢!” 说著,他又重重嘆了口气 —— 总觉得自己打的结离 “安全绳” 的標准还差得远,可就是想不起哪里不对,急得手指都有些发颤。
母亲听闻 “保命” 二字,顿时重视起来,见兴宝又要拆开刚打好的结,连忙伸手抢过绳子:“你这么瞎琢磨,到天黑也做不好。你跟娘仔细说说,这安全绳该是什么样式,要打哪些结,有什么注意事项,娘来帮你弄。” 母亲平日里做针线活,手指灵活,对绳结这类精细活本就有心得。
兴宝这才停下动作,凑到母亲身边,一边用手比划著名绳结的形状,一边细细描述:“娘,绳子要先在腰上绕一圈胸口一圈,两圈相连打个死结固定住;然后从腰侧分出两个圈套著腿胯,胸口大圈也要连两个小圈掛在肩膀上;还要留两根绳头在背心处,既能抓在手里保持平衡,也能系在旁边的架子上,这样人在高处干活就稳当了。”
母亲听得十分认真,手指灵活地翻动绳子,按照兴宝的描述一步步打结。就在这时,父亲抱著一个装著桐油的罈子从门外走进来,坛口密封不严,散发出淡淡的桐油气味。桂香最不喜欢这股刺鼻的味道,立刻捂著鼻子,转身就往门外跑,嘴里还嘟囔著:“好难闻的味道!”
大哥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木柴,上前接过父亲手中的罈子,对二哥说道:“咱们先去给走廊的桥拱刷上桐油,早点將石坎砌好、填上土,免得村里的小孩子去那玩弄伤了。” 二哥点头应下,两人找了把旧刷子,便抬著桐油坛往门口的走廊走去,脚步轻快,显然是想早点完成活计。
父亲转身回到堂屋,看到母亲正低头摆弄绳子,绳子一端还系在兴宝腰上,不由得打趣道:“三娘,你把兴宝捆成这样,莫不是他又调皮捣蛋,你要把他吊起来抽屁股?”
兴宝一听这话,立刻瞪圆了眼睛,怒视著父亲,反驳道:“爹!这不是捆我的,是给您用的安全绳!娘只是先拿我试试尺寸,看看结打得合不合適!” 他生怕父亲误会,语气都比平时急促了几分。
父亲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是愕然地看向母亲。母亲无奈地摇了摇头,將兴宝想做安全绳、为高处作业的人保驾护航的缘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父亲这才明白过来,神色顿时变得严肃 —— 眼下村里修路要搭脚手架,开山取石也要爬陡坡,处处都需要高空作业,这安全绳確实能避免不少意外,救不少人的命,是件要紧事。
母亲本就擅长精细活,按照兴宝的描述试了两遍,便精准地打出符合要求的安全绳。父亲拿起安全绳仔细查看,又一把抓住兴宝背心处预留的两根绳头,轻轻一拉,竟將兴宝整个人提了起来,还故意左右晃了晃,测试绳结的牢固度。
兴宝悬在空中,嚇得连忙抓住身边的绳子,却听到桂香在门口幸灾乐祸地喊道:“兴宝!以后你不给我好吃的,我就让爹把你一直吊起来!”
兴宝闻言,顿时哭笑不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 早知道就不跟桂香提做安全绳的事了,这下倒好,反倒给了她 “威胁” 自己的理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门外正在刷桐油的大哥、二哥,听到桂香的喊叫声,都好奇地放下油刷跑进来。当看到兴宝耷拉著脑袋、被父亲吊在空中的模样,像极了二哥前几日在河边抓到的团鱼,两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连手中的刷子都忘了放下。
父亲笑著將兴宝放了下来,解下安全绳掛在墙上当样板,又找来一根新的麻绳,模仿著样板打结。大哥、二哥听母亲说完安全绳的作用后,也来了兴趣,围在父亲身边跟著学习打结,不时互相討论绳结的打法;只有桂香,这会闻到两个哥哥身上残留的桐油味,又跑得远远的,坐在门槛上摆弄著野花,不愿靠近。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洒在院內,父亲带著大哥去了趟有才叔家,將此前商议好的购买竹子事宜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