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著腥咸的湿气,吹过一片狼藉的码头区。
两台精金魔像沉入海底后冒出的气泡早已消失,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天空中,四十名隶属於蒙面法师会的高阶战斗法师依旧维持著包围圈。
只是此刻,这个原本坚不可摧的“法术铁壁”,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笑话。
他们手中的魔杖依旧指著那个穿著睡袍的男人,但在那光芒闪烁的法杖尖端,却能清晰地看到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
没有人敢动。
更没有人敢说话。
哪怕是那位半只脚踏入传奇领域的指挥官,此时也感觉到喉咙里像塞了一块烧红的木炭,乾涩、疼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远处那个还在冒著热气的巨大破洞——那是魔像刚才像保龄球一样撞穿三座仓库留下的痕跡。
作为一名在魔法道路上钻研了上百年的大法师,他的理智正在疯狂报警。
所有的战术预演在这一刻都失效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著胜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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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刚才那一击砸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高等法术护盾】上?
结果是:护盾破碎,肉体变成肉泥,甚至灵魂可能都会被直接震散。
打?
那是找死。
撤?
蒙面法师会统治阿斯卡特拉魔法秩序数百年,如果今天面对一个违反禁令的“罪犯”不战而退,明天他们就会成为整个费伦大陆的笑柄,权威將荡然无存。
进退维谷。
指挥官那张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顺著下巴滴落在法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握著法杖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整个码头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这种僵持对於法师们来说是煎熬,是生死考验。
但对於维克多来说,这只是单纯的……
“浪费时间。”
维克多站在房车门口的台阶上,有些无聊地嘆了口气。
他原本不错的心情,先是被莫名其妙的执法队打断,接著又被两坨挡光的废铁破坏,现在还要面对这群既不肯动手也不肯滚蛋的苍蝇。
阳光虽然回来了,但那种悠閒的下午茶氛围已经没了。
“既然你们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维克多一边说著,一边將手缓缓伸进了睡袍那宽鬆的口袋里。
“唰——!!”
几乎是同一时间。
天空中那四十名法师如同受惊的鸟群,身上的防护灵光猛地爆发,数十道五顏六色的结界瞬间叠加到了最强状態。
指挥官更是瞳孔骤缩,法杖猛地抬起,口中那个足以瞬发的高阶防御咒语已经到了舌尖。
他们以为维克多要掏出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器。
或者是某种能瞬间抹杀全场的禁忌捲轴。
然而。
维克多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卡片。
一张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的长方形金属卡片。
维克多用两根手指夹著那张卡片,像是夹著一枚想要丟弃的硬幣。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半空中瑟瑟发抖的指挥官,手腕极其隨意地一抖。
“嗖——!!!”
指挥官只觉得眼前一花,卡片就已经飞到他身前被防御魔法挡下,他下意识伸手抓住。
【安姆特许贸易黑卡】
“这……这是……”
作为体制內的高层,他太清楚这张卡片意味著什么了。
维克多站在下面,拍了拍手,像是刚扔完飞鏢。
他用一种討论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平淡语气,对著那个已经完全呆滯的指挥官说道:
“根据安姆的《商业促进法》第233条。”
维克多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持有特许贸易黑卡的贵宾,有权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向官方机构购买最高级別的服务。”
他指了指那张卡片,又指了指自己:
“我现在要购买一张『通用施法许可证』,最高级的那种,允许我在城內为了『生活便利』而释放九环以下所有法术。”
说到这里,维克多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那片狼藉的海面:
“另外,刚才那两台大个子挡了我的路,我不小心碰坏了。”
“按照市价赔偿。”
维克多抬起头,眼神中带著一丝询问,就像是在问路边摊的老板这瓜保不保熟:
“这张卡里的额度,够刷吗?”
……
风停了。
指挥官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得很彻底。
他想过对方会反抗,想过对方会逃跑,甚至想过对方会大开杀戒。
但他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直接把黑卡甩在他脸上,然后问他“钱够不够”。
够吗?
那张卡背后连接著的是整个费伦大陆最庞大的金库之一。
別说是两台精金魔像,就算再来几台,估计都绰绰有余。
那种从“生死决战”瞬间转变为“商业赔偿”的落差感,让指挥官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
他看著黑卡,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我很讲道理”的男人。
在这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財富面前。
“够……够了。”
指挥官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吞下了一把沙子。
“阁下……”
指挥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內心那种想要逃跑的衝动,换上了一副谦卑到极点的表情。
他撤掉了身上的防御结界,缓缓降落在地面上,双手捧著黑卡向著房车走去。
“这是误会。”
“这是一场……极其严重的误会。”
天空中,其余三十九名法师面面相覷。
他们看著自家平日里威严无比的指挥官,此刻像是一个卑微的侍者,在那个穿睡袍的男人面前弯下了高贵的腰杆。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谁都知道,那张卡不仅救了那个男人,更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房车內。
平安趴在窗户上,看著那个捧著卡片、一脸諂媚走过来的老法师,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尾巴。
“铲屎的,你这属於作弊。”
“我还以为你要把他们全都变成海里的鱼饲料呢。”
“那样会弄脏码头,而且清理起来很麻烦。”
维克多从指挥官手里接过黑卡,顺便在对方那件昂贵的紫色法袍上擦了擦。
指挥官一动不敢动,甚至还配合地挺了挺胸口,方便维克多擦拭。
“而且,”
维克多收起卡片,转身走回车內,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流汗?”
“嘭。”
车门再次关闭。
將那一脸冷汗的指挥官和满地的狼藉关在了外面。
指挥官站在原地,捧著那一手的冷汗,看著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確的一个决定,就是刚才没有把那个攻击咒语念出来。
“收队……”
他虚弱地挥了挥手,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把加拉斯他们抬回去治疗……还有,通知打捞队,把魔像捞起来……”
“对了。”
指挥官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身,对著那群还在发呆的手下咆哮道:
“回去之后,谁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半个字,我就把他扔进半位面监狱关禁闭一百年!!!”
阿斯卡特拉的阳光终於重新洒落在码头上,驱散了刚才那一触即发的凝重气氛。
蒙面法师会的撤退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军事行动结束,更像是一个风向標,迅速在整座钱幣之都引发了十二级的地震。
在这个金钱至上、利益盘根错节的城市里,消息的传播速度比瘟疫还要快。
维克多对此毫不在意。
他此时正坐在房车的露天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柠檬水,享受著这难得的清静。
“铲屎的。”
平安趴在栏杆上,尾巴无聊地甩动著:
“有一队看起来就很像坏人的傢伙过来了。
他们身上的味道……嘖,真是有够复杂的。”
维克多抿了一口柠檬水,连眼皮都没抬:
“只要他们不是来收停车费的就行。”
平安抖了抖耳朵:
“看样子不是,他们带了礼物。
嗯?这味道……”
猫咪的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是海鲜!”
话音刚落。
三辆没有任何徽记、通体漆黑的马车无声无息地穿过人群,停在了房车前方的空地上。
这些马车的车轮上包裹著厚厚的软布,拉车的也不是普通的马匹,而是来自幽暗地域的某种梦魘兽混血,行动间几乎没有任何声响。
车门打开。
一名身材瘦削、穿著剪裁得体的黑色长礼服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留著精心修剪的小鬍子,眼神阴鷙却又刻意收敛著锋芒,走路时脚后跟几乎不著地。
在他身后,跟著几名同样黑衣打扮的侍从,但他们手里並没有拿著武器,而是小心翼翼地抬著几个巨大的、散发著寒气的特製封魔箱。
“那是『影贼』的人。”
远处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了压抑的惊呼声。
在阿斯卡特拉,如果你不知道评议会的首席是谁,可能只会显得你孤陋寡闻。
但如果你不知道“影贼”是谁,那你可能活不过第二天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