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龙战於野
桂花香气在夜风中浮动,与肃杀的气息交织成诡异的寧静。
黑袍人缓缓抬手,身后两具赤红傀儡同时睁开眼——那是两双空洞的、燃烧著幽光的眼窝。午傀,以正午阳气最盛时死亡之尸炼成,五行属火,专克阴邪。
但陆梵不是阴邪。
他是御龙宗传人。
“苏老先生给的手札上说得很清楚。”陆梵单手结印,目光平静,“阴傀宗的傀儡以五行属性划分,午傀属火,未傀属土,申傀属金……你昨晚损失了午傀,今天这两具,是用新尸赶製的吧?”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你知道了又如何?”他的声音依然非男非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赶製的傀儡,也是百年不遇的火命之躯。对付你,足够了。”
“试试看。”
陆梵踏前一步,脚下的青石板应声龟裂。
那不是蛮力,而是龙气与地脉共振形成的“势”——《九龙御天诀》第一层龙游九天的进阶运用,將自身气场与大地相连,每一步都如龙行山川,不可撼动。
黑袍人显然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没有再废话,双手结出一个扭曲的手印。
两具赤红傀儡同时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只留下两道模糊的红影,一左一右,朝陆梵包抄而来。
陆梵没有闪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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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在空中虚画出一道符籙。
“御龙诀·镇山。”
金光乍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身前三尺处展开。
第一具傀儡撞上屏障,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尖啸。它赤红的躯体上浮现出道道裂痕,但依然疯狂地向前衝击,十指如鉤,在金光屏障上抓出刺目的火花。
另一具傀儡趁机绕到陆梵身后,利爪直取后心。
陆梵右脚猛然踏地。
“第二式,龙啸山河。”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吐息,不是吼叫,却比吼叫更具穿透力。空气以他为中心震盪开来,无形的声波凝成实质,將那具偷袭的傀儡震飞三丈,撞断了庭院里的桂花树。
但第一具傀儡仍然死命顶在屏障上。
黑袍人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支漆黑的小旗,朝傀儡的方向遥遥一指。
傀儡身上骤然腾起血红色的火焰,力量暴涨数倍,十指刺穿了金光屏障!
陆梵当机立断,撤步后跃,同时右手剑指虚空连点。
三枚由龙气凝成的金针激射而出,精准没入傀儡的眉心、心口、丹田——那是手札中记载的傀儡三处核心命门。
傀儡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保持著扑击的姿態,像一尊雕塑凝固在半空。然后,从眉心开始,细密的裂纹向全身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化作一地焦黑的残片。
黑袍人闷哼一声,手中黑旗从中折断。
“还有一具。”陆梵转身,看向另一具刚从桂花树废墟中爬起的傀儡。
它的半边身体已经破损,行动比之前迟缓了许多,但依然摇摇晃晃地朝陆梵走来。
陆梵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向黑袍人:“你不是阴傀宗的核心弟子。”
黑袍人的身形微微一僵。
“十二元辰阴傀阵是阴傀宗的镇宗阵法,子午二傀更是阵眼核心。”陆梵缓缓道,“真正核心弟子的子午傀,是与自身性命交修的本命傀儡,损毁一具,自身也会重伤。你昨晚损失了午傀,今晚又损失两具……但你本人除了阵法反噬的轻伤,几乎没有大碍。”
他顿了顿,得出结论:“这些傀儡不是你炼的。你只是使用者,不是主人。”
黑袍人沉默良久。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
笑声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玻璃。
“不愧是御龙宗的传人。”他摘下兜帽,露出那张苍白的脸,“没错,我只是宗主的记名弟子,奉命协助青松、监视周家。真正的核心弟子……”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一丝压抑的恐惧:“你还没见过呢。”
“那就让他们来。”陆梵平静道,“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一双,我杀一双。”
黑袍人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龙气的用法,可以对抗我们了?”
陆梵没有回答。
“你错了。”黑袍人摇头,“你激活的那道龙气,只是玉佩中三道真龙之气里最弱的一道。真正的祖龙之气,需要你达到金丹期才能驾驭。而现在——”
他指著陆梵胸前的玉佩:“你连它的万分之一都没用出来。”
风穿过破损的庭院,吹动两人的衣摆。
陆梵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师父留下的传承信息里明確说过,《九龙御天诀》共九层,对应龙气的九种运用法门。他现在只是第一层小成,勉强触摸到第二层门槛。
而阴傀宗的宗主,传说中那个“鬼傀老人”,是百年前就能与师父及几位正道宗师正面抗衡的人物。
差距,天壤之別。
但陆梵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你说的都对。”他缓缓开口,“我还很弱,连师父留给我的玉佩都参悟不透。但这不代表我就会退缩。”
他看著黑袍人,一字一顿:
“百年前,御龙宗能灭阴傀宗一次。百年后,我照样能灭第二次。”
黑袍人沉默。
他身后的残破傀儡,不知何时停止了前进。
“你倒是有自信。”黑袍人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复杂。
他收起断折的黑旗,转身。
“今晚到此为止。你的目標不是我,没必要死磕。宗主要的人,也不是你——”
他顿住脚步,微微侧头:
“是你的玉佩。”
“而得到玉佩最简单的方法,从来不是杀你。”
“是抓你在乎的人。”
陆梵瞳孔猛然收缩。
黑袍人的身影化作黑烟,在夜风中消散。
那具残破的傀儡失去了操控,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陆梵站在原地,握紧拳头。
他在乎的人——
俞听嵐、丁星佑、苏琴,还有刚刚欠下人情的苏家父女……
他以为只要自己冲在最前面,就能把危险引开。
他错了。
周云深和阴傀宗,从来不是衝著他来的。
他们是衝著他身上的东西来的。
而要拿那东西,根本不需要杀死持有者。
让持有者主动交出来就够了。
“陆梵!”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琴扶著脸色苍白的苏明远,从別墅后门绕了回来。
“那、那些人走了?”苏琴声音发颤。
“走了。”陆梵转身,“你们怎么没走?”
“我爸他……”苏琴看了眼父亲,“他说不能丟下你一个人。”
苏明远咳嗽了几声,挣开女儿的手,走到陆梵面前。
老人身形佝僂,但目光如炬。
“年轻人。”他沉声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在书房里都听到了。御龙宗,阴傀宗,周云深的野心……”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果我告诉你,周云深那处『云深不知处』的庄园里,关著一个二十年来从未露面的人——你愿不愿意去救?”
陆梵心头一震:“什么人?”
“一个女人。”苏明远的声音沙哑,“周云深的原配妻子。当年那个女婴死后,她就疯了,被周家对外宣称『病故』。但我知道,她没死。”
“她被周云深囚禁在庄园里,二十年。”
“因为她知道太多秘密。也知道……”
苏明远一字一顿:
“周云深真正的命门在哪里。”
风停了。
桂花香气忽然变得清晰。
陆梵看著老人,缓缓开口:
“苏老先生,你知道怎么进那座庄园吗?”
苏明远从怀中取出一枚泛黄的铜钱,放在陆梵手心。
“二十年前,周云深邀请我去他的庄园做客。那时他还把我当兄弟,让我看了一部分阵法的布置。”
“这枚铜钱,是周家祖传的风水法器,被他嵌在庄园外围的阵眼里作为能量枢纽。他大概忘了这是我亲眼看著他放进去的。”
老人握著陆梵的手,將铜钱包进他的掌心:
“找到阵眼,取出这枚铜钱的『替身』,阵法就会出现三息破绽。”
“三息。”陆梵重复。
“足够了。”苏明远说,“我知道你行。”
他鬆开手,后退一步,忽然深深鞠了一躬。
陆梵连忙扶住:“苏老先生,您这是……”
“这一躬,是代苏家先祖。”苏明远抬起头,眼眶微红,“御龙宗和阴傀宗的恩怨,从百年前延续至今。先祖是御龙宗外门弟子,未能参与决战,抱憾终身。”
“今日,终於有机会弥补了。”
夜风吹过,吹落桂花如雨。
陆梵握紧那枚铜钱,感受到其上残留的、二十年前的阵法气息。
他点了点头。
“我一定把人带出来。”
……
次日凌晨,四点三十分。
城东,“云深不知处”庄园外围。
这座庄园占地约三十亩,依山而建,四周是高耸的围墙和密集的监控。明面上,它是周云深回国后的私宅,守卫森严,閒人免入。
暗地里,整座庄园都被一座巨大的阵法笼罩。
陆梵蹲在三百米外的一棵古槐树上,透过夜视望远镜观察。
阵法无形,但龙气感知下,他能“看见”那层淡淡的、扭曲空气的能量屏障。
“四象锁龙阵……”他低声自语。
这是手札中记载的一种困阵,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之力,封锁一方天地,困锁龙脉。寻常人踏入阵中,会不自觉地绕回原点;修炼者强行闯阵,则会遭到四象之力的反噬。
但既然是阵法,就有阵眼。
苏明远说的没错。
陆梵的视线缓缓扫过庄园外围,最终定格在东南角的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上。
槐树通阴,聚煞气,一般是风水局里要砍掉的。但在这座“四象锁龙阵”里,它反而成了能量的聚集点——
因为它对应“青龙位”。
青龙属木,槐树也是木。
这棵槐树,就是阵眼之一。
陆梵从树上一跃而下,猫著腰穿过灌木丛,靠近那棵老槐树。
他取出苏明远给的那枚铜钱,握在手心。
手札中有记载:破解此类“以物为眼”的阵法,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一个“替身”换出原物。
替身必须与阵眼原物同源同质,且需施术者以自身灵力偽装成原物的气息,骗过阵法。
铜钱,陆梵有。
同源同质的铜钱——苏明远给的就是原物本身。
但他需要偽装原物的气息。
陆梵深吸一口气,將灵力缓缓注入铜钱。
铜钱表面的铜锈开始微微发光,散发出与阵法中那枚“原眼”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他伸出手,探向槐树树干。
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树皮时,阵法的波动微微一滯。
就是现在!
陆梵掌心发力,灵力如丝,探入树干內部——
他“摸”到了那枚嵌在树心里的铜钱。
然后,替换。
新铜钱落入树心的凹槽,原铜钱被灵力包裹,缓缓退出。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第三息,陆梵將原铜钱收入怀中,抽身而退。
阵法的波动恢復了正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这座困了苏明远妻子二十年的牢笼——
终於开了一道门。
陆梵站在槐树阴影下,望向庄园深处隱约的灯火。
师父。
您曾问过我,御龙宗的弟子,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是慈悲,是智慧,还是力量?
我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我知道了。
是——
绝不放弃任何一个无辜之人。
他握紧那枚带著二十年囚禁、二十年沉默的铜钱,踏进了那道三息的破绽。
月光下,一道身影消失在庄园的阴影里。
风起,云涌。
城东的天边,隱隱有雷声滚动。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陆梵潜入庄园。
夜风穿过庭院,却吹不散那股盘踞在此二十年的阴冷。阵法虽开了一道口子,但空气中仍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抑感——那是长年累月困锁活人形成的怨气。
他循著龙气感知,避开巡逻守卫,一路深入。
庄园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偏院静静佇立。院门上掛著锈跡斑斑的铁锁,锁身刻满符文,与四象锁龙阵隱隱相连。
陆梵没有开锁。
他直接翻墙。
院內荒草齐膝,只有一间亮著微弱烛光的厢房。
他推开门。
房中陈设简陋,木床上坐著一个头髮花白的妇人。她面容枯槁,眼神空洞,二十年囚禁已將她熬成一具活著的空壳。
听到动静,她缓缓抬头。
看到陆梵胸前的玉佩时,那双沉寂了二十年的眼睛,忽然有了光。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玄清师兄的传人?”
陆梵怔住。
玄清——周玄清。
那是明朝的周家先祖,也是……师父在传承中提到的,御龙宗同门。
妇人看著他,眼泪无声滑落:
“他终於……派人来了。”
窗外,夜风骤停。
远处,似有脚步声急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