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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有点意思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
    这简单的几个字蕴含的分量,彪子这样的老手一听就懂,这可比任何拍胸脯的保证都更有力。
    “有活,喊我……”说完,许林海不再看眾人的反应,拿出陶瓷盆把毛巾搭肩膀上,转身便往外走了。
    彪子把已经熄灭的菸捲从上铺丟了下来,眼光看著许林海走的方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听不出是讚许还是別的:“嘖,万安公社……许林海……有点意思哈。”
    “彪哥,什么意思,他真会修车?”马世昌瞪大眼睛望著许林海的背影。
    何毅若有所思地摩挲著自己的书角没有言语。
    孙铁柱默默收回自己的眼光,继续铺床。
    宿舍也安静了下来。
    整理完宿舍后眾人三三两两开始出门,捧著各自的搪瓷碗或铝饭盒去食堂打饭。
    食堂没多少座位,工人很多也是蹲墙角边吃边聊。
    许林海见状便端著饭盒回了宿舍。
    马世昌几人也都回来了,他抬头朝许林海笑了笑,便继续低头扒饭,还不时和旁边床上的人聊几句。
    许林海瞄了下,有直接在食堂里打菜的,也有只打了饭,然后吃自己带来的盐菜的。
    “哎,你们知道那个何田田什么来歷吗?”没等许林海坐下,瘦竹竿马世昌突然开口。
    “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这期有女学员啊……”他旁边床的何秋水含著一口饭说道。
    “那个我知道她,听说她父亲原是公社开拖拉机的,出车祸腿断了,她好像还有一个弟弟才几岁,她能来学车估计是公社让她替换她爸的位置吧。”憨憨曾伟峰说道。
    “让一个女孩子开拖拉机?她能打得著吗?”瘦竹竿马世昌笑了起来。
    马上有人也跟著呼和:“就是撒,队上没男人了吗,让个女孩子来学车……”
    孙铁柱没说话,阴著脸腾地起身,拿著搪瓷碗冲了出去。
    许林海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我不是看不起女孩子的意思啊,我是觉得这活就不应该是女人该乾的,是吧……”马世昌好像察觉到自己这话有些不合適,立马又纠正道。
    “这是人家公社的决定,她开不开得起来,那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啦……”
    曾伟峰说完敲著空饭盒走了出去。
    大家默契地停止了关於何田田的话题。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上课铃便响了。
    余师傅和一个带著眼镜的男子站在操场上比划著名什么,何田田站在树荫下规矩的站在他们身后。
    见人出来了,余师傅和戴眼镜男子带著大家一起前往教室。
    这是一间由旧仓库改造的教室,一进门,一股柴油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人甚至还咳嗽起来。
    许林海打量了下四周,教室一角几张拼在一起的课桌上,放著一些拖拉机的零件,桌上油糊糊的。
    灰白色的墙上刷著“向科学进军”几个红字,底下“农业学大寨”的標语若隱若现。
    教室里课桌五六张合成一排,大家纷纷往前坐,很快前两排便挤满了。
    许林海拿著笔记本坐在第三排靠外的位置。
    何田田不想跟一帮子男人去挤,也拿了个本子,跟许林海坐在一排,她坐在了第三排靠里的位置。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理论老师林老师……”见大家都坐好了,跟余师傅一起进来的戴眼镜男子笑著做了自我介绍,还在黑板上写了个林字。
    大家立刻鼓掌。
    “哎呀,我上午介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鼓掌呢,你们是不欢迎我滴嘛……”余师傅说道。
    大家听到余师傅的调侃立刻笑了起来,余师傅面相看起来挺严肃的,没想到还挺幽默。
    “好了,先由林老师给你们上理论课……”余师傅把林老师引荐完后,自己便撤了。
    等余师傅走了,林老师走到讲桌前,清了清嗓子:“同学们,我们正式开始上课。”
    因为没有教材,一下午,林老师都在做板书。
    第一节课从拖拉机的心臟开始,林老师用一下午的时间,讲了柴油机构造和工作原理。
    大家基本上都没系统接触过这些知识,哪怕听得一知半解,也是个个如痴如醉。
    当然,每节课的最后还要穿插一部分政治语录和节油號召。
    晚上躺到床上,马世昌他们还会兴奋地討论笔记本上的內容,幻想著自己学成归队的那一天。
    只有许林海和孙铁柱一般不会加入他们的討论队伍。
    所有学员在这期间只有下午下课后可以出校门,还得跟林老师或者余师傅打过招呼才可以。
    许林海中间只出去了一次,他主要是去医院看江医生回来没有,顺便把自己在这边培训的事告诉了秦晴。
    这到底要近了很多,秦晴要通知他的话也方便很多。
    在连著上了三天理论课后,终於迎来了第一次实操培训课。
    大家都以为实操培训课是在操场上进行,上课铃响了后,大家都围在了操场上的拖拉机前。
    余师傅来了后,手一挥:“进教室……”
    “来来来,大家把桌子搬动一下,调成个圆圈,我们开始上课了。”余师傅压压手,让大家安静下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林海第一个站起来,指挥著大家开始搬的搬桌子,搬的搬凳子。
    有人带了头,大家动手能力挺强的,很快便把课桌围成了一个圆圈状,余师傅让大家把讲台抬到了圆圈中间。
    等全部落座后,余师傅从教室角落的桌子上搬起一个铁疙瘩,咚地放到了讲台上。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余师傅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了底下所有的窃窃私语。
    “柴油机……”马世昌抢答。
    “哈哈,对,这就是理论课学的,柴油机,拖拉机的心臟喷油泵!”余师傅声音洪亮,粗糙的手指敲了敲布满油泥的外壳。
    “柴油从这儿进去,不管你有多大劲儿,都得听它的招呼!今天我们的第一课,就伺候它!”
    说完,他隨手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大號扳手,动作熟练地拧开几个螺帽。
    他就像在拆解一件玩具一般。
    打开外壳,顿时一股更浓烈的柴油味迎面而来,混著教室里原有的柴油味,让几个前排的学员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余师傅用起子指著里面的零件,告诉大家每个零件的名称和各自的作用。
    何毅推了推断腿眼镜,试图看清那些细小的结构。
    何田田则在笔记本上飞快的边写边画。
    而大部分人都是张著嘴,一脸茫然地望著余师傅。
    “看,这泵,油压上不去,机器没劲儿,突突冒黑烟!谁能说说毛病在哪?”余师傅突然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底下。
    彪子托著下巴皱著眉,似乎在回忆自己的经验和这几天理论课学到的知识。
    何毅默默翻开了笔记本,其他人则面面相覷,教室里一时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过於粗重的呼吸声。
    余师傅耐心地等著学员来回答。
    哪怕有一个能回答,他也会高兴啊。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