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还在一天天进行著。
    很快。
    高三教学楼下面的那个高考倒计时牌子上的数字，便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
    而由於高考的愈发临近。
    高三年级的教学楼也是提前三天便卸下了往日的喧囂。
    隨著高三年级全面停课的通知发出，这也意味著这一届高三生的高中生涯也將步入最后的尾声。
    只不过，关於青春的定义，从来没有標准答案。
    有人说它是浸在习题册里的那些萤光笔痕。
    也有人说它是开在学校林荫道的晚风里。
    还有人说它是早读课间十分钟的笑声，並被定格成了永恆的那块琥珀。
    其实不管是什么，答案本就简单，你日后频频回望的那段时光，便是独属於自己的青春痕跡。
    即便是眼下这些被高考压力裹挟著向前的高三学子，当在某个埋首演算的间隙抬头望向窗外时，也会突然被一阵恍惚击中。
    原来那些与同桌抢过半块橡皮、在操场看台上分享过耳机的日子，如今真的要彻底结束了。
    当然。
    並非所有人都在朝著大学的方向奋力奔跑。
    有的人早已悄悄收起了试卷，在心里规划起另一条人生赛道。
    不过对於程让来说，彼时的他，要比任何人都更珍惜这最后一段校园时光。
    虽然自己拥有独一无二的系统。
    但程让也並没有因这种特殊能力而疏远所谓的集体，更是主动选择留在教室，帮班里的其他同学梳理错题、拆解复杂的知识点。
    有时候。
    偶尔看著身边为了一道解析几何大题而皱眉的少年，程让的心中也会生出一种奇妙的错觉：
    自己或许不是重生，只是以一种成年人的视角，重返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静静旁观著一群少年在青春里奋力奔跑。
    高考脚步日渐临近，
    班主任李万波的声音，已经成为了教室里最后留存的熟悉频率。
    从前他总站在讲台上敲著黑板说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多少天”这些话。
    只是如今那句“没多少时间了”终於有了具象的重量。
    李万波手里握著那张班里学生的名单，认真的看著上面的那些名字，似乎想將所有人都刻进心里一样。
    他的语气已经从往日的严肃慢慢浸染上温和的感慨：
    “同学们，今天是你们在校的最后一天了。等到下午拍完毕业照后，你们的学生时代就真的要翻篇了。”
    说完这番话后，
    李万波缓缓放下单子，目光柔和的扫过班里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像是要把这些青涩的模样都刻进记忆里。
    “聊点心里话吧，你们啊，其实是我带过最好的一届。以前总盼著把你们『送走』就能鬆口气，可真到这时候，心里反倒空落落的，还捨不得了。”
    李万波的话在班里响起，让每个人都不由得感到一阵沉重。
    在这几秒钟停顿的间隙，教室里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隨后。
    他又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付一份嘱託：
    “各位，我很荣幸，能陪你们走过人生中最关键也最难忘的三年。也希望你们往后不管走多远，都別忘了这份在教室里並肩刷题的情谊。”
    “高考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人生的一个起点。”
    说到这里的时候，
    李万波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鼻尖，声音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继续说道：
    “老师希望你们，从今往后既能乘风破浪闯天涯，也能安安稳稳度日常。”
    听著这么煽情的话，这一刻，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课堂、想拼命逃离的嘮叨，此刻突然在许多人心头髮酵成复杂的滋味。
    就在气氛快要被伤感淹没时，班长程晓慧忽然从座位上主动站了起来，清亮的声音里带著点恰到好处的调侃：
    “老班，你这话说得跟生离死別似的，可別煽情了。”
    她嘴角弯起的弧度驱散了凝重，继续说道：
    “再说了，你可是『最好一届』的班主任，等我们考好了，还得回来给你长脸，到时候可別嫌我们烦。”
    这番话像是一颗石头，落进了原本沉寂的水潭里，瞬间激起波澜。
    “就是啊老李！”
    坐在前排的男生也是立刻接话，说了句：“放心吧老李，嘿，以后放假照样回来看你，还得蹭你的课听！”
    “对，记得给我们留前排座位！”
    另外一个男生也是笑著附和，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亲昵。
    而在教室的角落里，几个女生已经悄悄红了眼眶，指尖攥著笔桿，努力把眼泪逼回眼底。
    这大概就叫青春吧！
    看著这一幕，
    李万波也是不由得感到眼眶出现湿润，怕被学生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他连忙转身朝著黑板前，背对著大家沉默了几秒。
    等到情绪终於平復些后，他才又清了清嗓子，转过身时脸上已恢復了平日的模样，笑著说了句：“好了，不说这些了，现在发准考证。”
    “程让！”
    “刘熠！”
    “林折夏！”
    ……
    他拿著名单一个个念名字，学生们依次走上讲台，从他手中接过那张印著照片的卡片。
    那是通往未来的钥匙，也是青春的成人礼。
    李万波递准考证时，总免不了多叮嘱一句：“仔细收好，別折了、丟了！这可不是模擬考，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半点马虎不得！”
    最后，他抬高声音，把期许砸进每个学生心里：
    “什么是高考?就是上高中以来考试分数最高的考试!”
    话音一落。
    教室里立马沸腾起来。
    “放心吧李老师！我们好好考，让你明年直接升职！”
    班上的那几个调皮的学生故意拉长语调调侃著说道。
    “你们几个臭小子，就知道贫嘴！”
    李万波笑骂著挥了挥手，眼底却藏不住一抹暖意：
    “行了，都拿到准考证了吧？收拾东西，就要拍毕业照了！”
    很快，收卷子的簌簌声、討论拍照姿势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的伤感被即將到来的仪式感悄悄冲淡，只剩下少年们互相叮嘱。
    “你领子歪了”
    “等会儿咱们站一块儿!”
    “可你比我高誒……”
    ……
    这些细碎的话语，伴著窗外掠过的蝉鸣，
    成了这个夏天最温柔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