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皇甫曦日身后那个如影子般的老者时，那滔天的杀意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福老。
    一个货真价实的圣人！
    顾妃柔死死咬著牙，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將那几乎要溢出的恨意与杀机尽数敛藏。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压抑，正微微发抖。
    不行……现在还不行。
    皇甫曦日的目光在包厢內扫过，当他看到顾妃柔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张脸，有些熟悉。
    似乎是阁內二阁主，那位扶摇真人新收的关门弟子。
    她怎么会在这里？
    不过，他的注意力並未过多停留，很快就看到了旁边正玩的开心的蛇人族姐妹。
    確认她们安然无恙，甚至气色比在拍卖台上时还好上几分，皇甫曦日心中微松。
    “怎么？”
    一道淡漠中带著几分讥誚的声音响起。
    陆青玄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补天阁的圣子，也和那尹天绝一样，喜欢覬覦別人的东西？”
    皇甫曦日身后的福老，那双始终半眯著的眼睛猛然睁开！
    “放肆！”
    然而，威压还未及身，便被皇甫曦日伸手拦住。
    “福老，退下。”
    皇甫曦日脸上的温润笑意不变，对著陆青玄微微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道友误会了。只是在此地见到同门，有些意外，故而多看了两眼，並无他意。”
    陆青玄走到了顾妃柔的身旁，一把將她霸道地揽入怀中。
    “是你的吗？”
    陆青玄低头看著怀中明显有些懵的顾妃柔，隨即抬眼，目光如剑，直视著皇甫曦日。
    “不是你的，你看什么？”
    “……”
    一句话，噎得皇甫曦日哑口无言。
    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之人。
    顾妃柔更是彻底呆住了。
    陆青玄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腰，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將她包裹，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股从心底升起的滔天恨意，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衝散了大半。
    这是在做什么？
    是在为自己出头，还是在宣示主权？
    皇甫曦日压下心中的不快，依旧温润解释。
    “道友，我此次前来，並无恶意。其实，是有一事相求。”
    陆青玄揽著顾妃柔，闻言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说。”
    皇甫曦日再次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道友，此事说来话长，但事关我补天阁未来的一桩大因果，还请道友能听我一言。”
    “我补天阁有一件残缺的无上至宝，名为炼天鼎。根据阁中古籍记载，想要修復此鼎，需要......”
    他的目光转向了明显有些紧张的白素和青灵。
    “我並非要强求什么，只是希望这两位蛇人族姑娘能配合一下，让我催动炼天鼎，感应一番。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承道友一个人情。”
    他顿了顿，拋出了更实际的筹码。
    “我听闻道友的大爱盟，如今正与万仙楼展开深度合作。若道友能行个方便，我补天阁可以为盟会与万仙楼的合作，提供一切便利。”
    而一旁的圆通自始至终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木雕，对包厢內的气氛毫无所觉。
    万仙楼做的是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財。
    两尊大神斗法，他这个小庙住持，还是装死为好。
    而这时陆青玄却低下了头，看向了怀中的顾妃柔。
    “你觉得如何？”
    顾妃柔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在问我？
    在这种涉及巨大好处的抉择面前，他竟然把决定权交给了自己？
    那股被强行揽入怀中的羞恼，被他霸道宣告主权的错愕，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顾妃柔抬起头，怔怔地看著陆青玄的侧脸。
    稜角分明的轮廓，淡漠的眼神，明明是这样一张看起来冷酷无情的脸，为什么会做出这样……温柔的举动？
    皇甫曦日也微微一愣，他算到陆青玄可能会贪婪，可能会坐地起价，甚至可能会直接翻脸动手。
    但他唯独没算到，陆青玄会把这样一个重要的决定交给一个女人。
    这是何等的荒谬！
    顾妃柔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她恨不得皇甫曦日立刻去死，恨不得他所谋求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可是……
    现在自己要因为一己之私，让他损失掉补天阁许诺的巨大利益吗？
    不。
    不能。
    顾妃柔从陆青玄的怀中站直了身体。
    “可以。”
    皇甫曦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復如常，对著顾妃柔温和一笑：
    “多谢姑娘深明大义。”
    说罢，他又转向陆青玄，拱手道：“多谢道友成全。”
    陆青玄面无表情，只是对著白素和青灵招了招手。
    “过来。”
    两姐妹虽然心中害怕，但还是走了过来。
    “开始吧。”陆青玄淡淡道。
    皇甫曦日不再废话，將炼天鼎唤出。
    “福老。”
    皇甫曦日轻唤一声。
    他身后的福老上前一步，手掌按在了皇甫曦日的后心，一股磅礴浩瀚的圣人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皇甫曦日体內。
    嗡！
    皇甫曦日脸色一白，显然催动此鼎对他消耗巨大，即便有圣人相助，也並不轻鬆。
    那尊残破小鼎发出一声轻鸣，悬浮而起，一道混沌色的光华罩向白素。
    光华笼罩了她全身，从头到脚，仔细地扫过。
    一息。
    两息。
    十息过去。
    炼天鼎毫无动静。
    皇甫曦日的眉头皱了起来，又转向一旁的青灵。
    光华再次笼罩。
    结果一样。
    “怎么会……”
    皇甫曦日喃喃自语，身后的福老眼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看来，是我弄错了。”
    皇甫曦日收起炼天鼎，脸上恢復了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对著陆青玄再次拱手。
    “今日多有打扰，方才的承诺依旧有效，告辞。”
    说完，他便带著福老，转身向门外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包厢內紧绷的气氛才终於鬆弛下来。
    “呸！装模作样！”
    妖灵儿对著门口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
    顾妃柔却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
    一只手掌，轻轻扶住了她的肩膀。
    “急什么。”
    陆青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杀他，是早晚的事。”
    ……
    万仙楼，天字一號包厢。
    “圣子，”福老那苍老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不解，“难道是炼天鼎有误？又或者，我们找错人了？”
    皇甫曦日脸上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沉，眼神锐利如鹰。
    “不。”
    “是那把钥匙已经不在她们身上了。”
    福老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缩：“圣子的意思是……”
    “没错。”
    皇甫曦日猛地握紧手掌，眼神中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就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