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江野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云州警方发来的消息。
“江组长,我们找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司机。根据他的描述,八天前,他確实在西郊高速入口处,拉了一个五十多岁,神情紧张的男人,那人给了他五百块钱,让他把自己放在云州市的长途汽车西站,然后就下车了,不知去向。”
杨天,果然逃到了云州。
江野將这个情况电话上报给了赵刚。
“我会立刻知会云州警方,以长途汽车西站为中心,排查周围所有的旅馆、网吧和短租公寓!另外,我也会联繫铁路和民航部门,调取近三天,从云州发往全国的所有乘客信息!你也带队去一趟云州。”赵刚在电话里说道。
……
云州,距离滨海市八百公里,是一座以重工业和交通枢纽闻名的內陆城市。
在得到赵刚的命令后,江野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带著秦雪、陈国利和马凯三人,踏上了前往云州的行程。
考虑到行动的效率,他们没有选择乘坐公共工具,而是由马凯驾驶一辆没有明显警用標识的別克商务车,连夜赶路。
清晨时分,当商务车驶入云州市区时,整座城市还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晨雾之中。
他们首先来到了云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出示了协查函和各自的证件。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云州刑侦支队的一名副支队长,叫李峰。
这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但眼神很精明的中年男人。
“江组长,久仰大名。”李峰握著江野的手,態度很客气。
滨海市局最近接连破获的大案,在省內的警务系统里,早已不是秘密。
而江野这个屡次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的年轻组长,更是成了不少人口中那个“別人家的警察”。
简单的寒暄后,江野直入主题,將杨天的资料、模擬画像,以及杨天乘坐黑车在长途汽车西站下车的情况,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
李峰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一个躲了十年,又刚刚从凶杀案现场逃出来的人……这种人的警惕性,比狐狸还高,想在几十万流动人口的云州找到他,难度不小。”
“长途汽车西站那一带,是我们云州治安最复杂的区域之一,旁边就是几个大型的劳务市场和物流园,三教九流,龙蛇混杂,外来人口特別多。”
“不过你们放心,既然来了,我们云州警方肯定全力配合。”
李峰很快就调来了几名熟悉西站片区的警员,並且,他本人也决定亲自陪同江野他们一起去现场看看。
半小时后,两辆车停在了云州长途汽车西站的广场上。
巨大的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扛著大包小包准备远行的旅客、举著“住宿、吃饭”牌子的黑旅店老板、三五成群等待僱主挑选的临时工……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生活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迷茫。
“杨天如果从这里下车,他肯定不会在车站附近逗留。”江野环顾四周,分析道。
“车站人多眼杂,监控也多,对他这种惊弓之鸟来说,这里太危险了。”
“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钻进一个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角落。”
李峰指著车站西北方向,一片看起来灰濛濛的建筑群说道:“那边,是『红旗路劳务市场』,也是云州最大的零工集散地,市场后面,就是一片巨大的自建房区,我们叫它『鸽子笼』,住了几万人,是全市治安管理的重灾区。”
“如果他想躲起来,那里,是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
江野看向那片密密麻麻的建筑,点了点头。
“李支队,那我们就从那里开始吧。”
……
进入“鸽子笼”区域,周围的环境瞬间变得压抑起来。
狭窄的巷子里,两边的楼房几乎要贴在一起,阳光被完全遮挡,只在头顶留下一线天。
脚下是湿滑的青石板路,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招租、招工、办证、通下水道的小gg。
“我们分头行动。”江野说道。
“陈老师、马哥,你们去劳务市场和周围的黑中介、小饭馆走访打听。”
“李支队,麻烦你派几名同事,和秦雪一起,以社区网格员的身份,对这片区域的出租屋进行排查,这是杨天的照片和模擬画像。”
“江组长,那你呢?”李峰问道。
江野看了一眼整片区域:“我一个人隨便转转,碰碰运气。”
隨后,他一个人,消失在“鸽子笼”那片错综复杂的建筑群里。
这片区域,与其说是一个居民区,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立体迷宫。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握手,头顶被无数横七竖八晾晒的衣物和私拉的电线切割成不规则的碎片。
阳光在这里是奢侈品。
这里是云州这座城市光鲜外表下的褶皱,藏污纳垢,也庇护著无数走投无路,想要从现实世界里短暂“消失”的人。
杨天如果想躲,这里的確是最好的选择。
江野没有目的,只是顺著最狭窄、最阴暗的巷子,不急不缓地走著。
他的目光,如同最高精度的雷达,快速扫过周围的一切。
【物品:被丟弃的针头】
【状態:已使用】
【隱藏信息:癮君子李四昨晚在这里注射过,感觉很嗨。】
【人物:倚在墙角抽菸的男人】
【状態:烦躁】
【隱藏信息:他是附近工地的黑包工头,正在为凑不齐工人的工资发愁。】
【物品:门口堆放的旧冰箱】
【状態:已报废】
【隱藏信息:因为拖欠了三个月房租,房东把租客的全部家当都扔了出来。】
无数驳杂、无用的信息流,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闪过。
江野的大脑自动过滤掉这些与案件无关的信息,保持著绝对的冷静,继续深入。
一个逃亡了十年,又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人,他需要什么?
一个安全的住处,以及食物和钱。
想要获得这一切,对於一个身无分文、不敢暴露身份的五十多岁男人来说,唯一的途径,就是出卖自己的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