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利看著“龙哥”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他毕竟是老经侦,对十几年前滨海市的地下生態,比在场的年轻人都了解。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龙哥……这个外號,我有点印象,十多年前,城南確实有这么一號人物,非常神秘,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手下养了一帮亡命徒,开的场子没人敢去闹事。”
“那时候严打,抓了好几批人,但这个『龙哥』,每次都能提前收到风声,安然无恙,可见他背后是有人的。”
马凯在一旁掰著手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有人也好,没人也罢,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把他从老鼠洞里挖出来?”
这確实是最大的难题。
一个十年前的江湖绰號,没有真实姓名,没有身份信息。
江野想了想,说道:“常规手段肯定不行了,看来,又得去麻烦我们那位技术大神了。”
……
重案一组。
谢杰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的一张k线图。
“完了完了,这波诱多,上天台了……”他喃喃自语,脸色和屏幕上的大盘一样绿。
就在这时,江野带著重案三组的三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
谢杰听到动静,头也没回,有气无力地说道:“江大组长,有事起奏,无事退朝,我刚为国护盘失败,心情不佳,恕不远送。”
江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將一张白纸拍在了他的键盘上。
“龙哥,十年前,城南地下赌场老板。”
谢杰瞥了一眼,然后又瘫回了电竞椅上:“就这?没名字,没照片,没年龄,就一个烂大街的外號?”
他夸张地叫了起来:“江野,你是不是对我的工作有什么误解?你以为我是谁?天桥底下算命的吗?你给我个『龙哥』,我上哪给你找出是人是鬼?”
江野拉过一张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下:“我知道难,所以才来找你。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权限,筛查十到十五年前,所有和城南区域『聚眾赌博』、『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案件相关的卷宗、笔录和线人情报。”
“只要在这些资料里,出现过『龙哥』这个外號的,全部提取出来,进行交叉比对。”
谢杰听得头皮发麻:“我的哥,你说的倒是轻巧!你知道那有多少数据吗?”
“我知道。”江野点点头。
“不,你不知道!”谢杰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我这双眼睛,是为了守护滨海市的网络安全!不是为了给你当考古队的!”
秦雪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上前一步,轻声细语地说道:“谢杰,我们知道这个工作量很大,但现在三条人命的案子,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唯一的希望,可能就在你这里了。”
美人的声音,仿佛带著魔力。
谢杰的態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秦雪你放心,为了我们共同守护的这座城市,我谢杰,就算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说著,他看了一眼江野,小声补了一句:“当然了,江组长,事成之后,城西新开的那家温泉会所……”
“最高等级的vip套餐,我包了。”江野乾脆地说道。
“成交!”
谢杰像是打了鸡血,双手在键盘上瞬间敲出了残影。
“为了正义!”
重案三组的人,再次见识到了这个技术宅的可怕。
整整五个小时,谢杰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屏幕上,无数尘封的卷宗和笔录,像是瀑布一样飞速滚过。
就在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谢杰突然一拍大腿,兴奋地叫了一声。
“找到了!”
他指著屏幕上一份十二年前的审讯笔录,对江野说道:“江野,快来看!这份笔录,是一个叫李四的混混,因为打架被抓,为了爭取宽大处理,交代了他知道的一些赌场內幕!”
江野立刻凑了过去。
笔录上,一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
问:你说的那个赌场,老板是谁?
答:老板我们都叫他『龙哥』,真名叫王大龙。
“谢杰,立刻查这个王大龙!”江野命令道。
“早查了!”谢杰切换了另一个屏幕,王大龙的户籍资料瞬间弹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岁左右,方脸,小眼睛,眼神里透著一股挥之不去的狠厉。
江野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那张照片。
三秒之后,淡蓝色的信息框,准时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人物:王大龙(龙哥)】
【状態:死亡】
【隱藏信息:九年前死於一场偽装成意外的车祸,其死亡与杨建东一家的失踪事件有直接关联。】
死了?
九年前就死了?
这个结果,完全超出了江野的预料。
他们费尽心力挖出来的核心人物,竟然早就成了一具白骨。
“王大龙……”谢杰那边已经调出了所有的公开信息。
但紧接著,他的声音就变得古怪起来。
“江野,这个王大龙……好像……好像已经死了。”
谢杰的话,让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什么?”陈国利第一个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屏幕前。
只见屏幕上,赫然显示著一条死亡记录。
“王大龙,男,死於2015年7月,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马凯看得目瞪口呆:“不是吧?费了半天劲,查出来个死人?”
唯一的线索,断了。
江野则是指著屏幕说道:“把这个交通事故的卷宗调出来,我要看。”
“好。”
几分钟后,一份九年前的交通事故处理卷宗,出现在屏幕上。
时间,2015年7月12日,深夜。
地点,滨海市东郊的临园路。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雨夜中失控,衝出护栏,坠入山崖,车毁人亡。
驾驶员王大龙,体內检测出大量酒精。
最终结论:酒后驾车,意外身亡。
卷宗里,附著几张现场的照片,那辆奔驰车摔得已经成了一团废铁,惨不忍睹。
江野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其中一张车辆残骸的特写照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