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陈国利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几乎翻遍了公园里所有的垃圾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的行李袋或尸块。
马凯那边的监控排查也没发现,公园附近的监控探头虽然不少,但存在几个死角,凶手是通过那几个死角躲避监控拋尸的。
下午,法医中心的初步检验报告出来了。
老吴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江野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老吴说道:“那条腿的x光片出来了,膝盖里头,有一枚钢钉!看型號,应该是十多年前的老款,植入受害者膝盖里至少也有十年了,大概在十四、五年前。”
“另外,在断口处提取到了一些金属残留物,是一种叫铬钒钢的金属粉末,这种钢材通常用於製造高硬度的切割工具。”
掛断电话,江野將法医中心的报告告诉给了三人。
他边说边在白板上,写著案件的现有线索。
“女性右腿。”
“死亡时间超过24小时,曾被冷藏。”
“膝盖有旧伤,內有钢钉。”
“断口平滑,有『铬钒钢』金属残留。”
“拋尸地为3號垃圾转运站,监控有死角。”
马凯在一旁说道:“根据监控那边的情况看,凶手要么是对公园环境极度熟悉,要么反侦察意识很强。”
秦雪也分析道:“从分尸和冷藏的手法看,凶手的心理素质极强,冷静、残忍且有条理。將尸块混入城市垃圾系统,是一种典型的『毁尸灭跡』型动机,同时也有强烈的『去人格化』倾向,意味著凶手在心理上將死者视为一件可以隨意处置的物品,而非一个人,这往往代表著极端的仇恨或彻底的漠视。”
她最后补充了一句:“而且,这大概率是一起熟人作案。”
陈国利看著白板上的线索,眉头皱在了一起:“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死者的身份,一天確定不了死者身份,我们所有的调查就都是无头苍蝇,根本无从下手。”
江野静静地听著组员们的分析,这些判断都和他內心的想法不谋而合。
案件现在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十五年前植入的那枚医用钢钉。
“陈老师说的对,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確认死者身份。”江野说道。
他拿起笔,在“钢钉”两个字上画了一个重重的圈。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直接的线索。”
陈国利嘆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怎么查?滨海市大大小小的医院上百家,十多年前的骨科手术记录,还没有具体年限,那得是多大的数据量?就算我们把支队所有人都派出去,一家家医院去翻档案,没个十天半个月也弄不完,而且还不一定能找到。”
那时候的很多医疗档案,都还是纸质的,甚至都没有完全实现电子化。
这工作量,无异於大海捞针。
江野点点头:“常规方法確实不行,所以,我们需要『非常规』的帮手。”
他的目光,投向了重案一组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顶著万年黑眼圈,靠咖啡和泡麵为生的技术宅男。
“谢杰?”秦雪立刻反应了过来。
“对,整个滨海市局,如果说有谁能把十多年前上百家医院的数据捞出来,那就只有他了。”
……
刑侦支队,重案一组和二组共用大办公室。
谢杰正瘫在他的电竞椅上,双脚架在桌子边缘,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不是什么游戏画面,而是一串串飞速滚动的代码。
“咳咳。”江野在他身后咳了咳。
谢杰像是没听见一样,头也没回。
“谢大技术员,有案子要帮忙了。”江野提高了音量。
谢杰这才不耐烦地摘下耳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当看到江野身后的秦雪时,他那没精打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立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哟,这不是江大组长吗?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江野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將一份法医中心的报告放在他堆满各种键盘和数据线的桌子上。
“长话短说,滨江公园发现一条女性右腿,膝盖里有一枚十多年前植入的医用钢钉。”
“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技术手段,调取全滨海市所有医院,十四、五年前,也就是09和10年前后所有的骨科手术记录,筛选出所有做过膝盖钢钉植入手术的女性病人资料。”
谢杰听完,整个人直接从电竞椅上弹了起来。
“不是吧,江组长!你当我是神仙啊?十四、五年前的医疗档案?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指著自己的电脑屏幕,激动地说道:“那时候很多医院的系统都不联网,数据都是独立的!有的甚至还是纸质存档!我要黑进上百家医院各自为政、用著几十种不同程序、甚至可能已经废弃了的资料库,把里面的人员信息和手术记录匹配起来?这工作量,你杀了我吧!”
“我知道很难,所以才来找你。”江野安抚道。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谢杰抓了抓自己那本就不茂盛的头髮,“就算我能写出程序去跑,这数据量,没个三五天,根本出不来结果!”
“我们等不了三五天,我最多给你……十二个小时。”江野伸出两根手指。
“十二……你乾脆现在就给我一刀!”谢杰快崩溃了。
旁边的秦雪看著谢杰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谢杰,我们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现在人命关天,凶手还在逍遥法外,我们晚一分钟找到死者身份,就可能多一个受害者。”
看到美女开口,谢杰的態度明显软化了一些,但他还是满脸为难:“道理我都懂,但技术上真的……”
江野適时地打断了他:“事成之后,市局门口那家新开的私房菜,我请客,最高档的套餐,隨便你点。”
谢杰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就是人均两千八,还得提前一个月预约那家?”
“对。”
“成交!”谢杰立刻坐回椅子上,双手在几个键盘上如蝴蝶穿花般飞舞起来,“为了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我谢杰,义不容辞!”
看著他那副慷慨激昂的样子,马凯在旁边小声嘀咕:“我怎么觉得他是为了那顿私房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