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看著白板上的照片,又陷入了沉思。
信息太少了。
光凭这些照片和自己的“推测”,还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一个能將所有案子串联起来的突破口。
如果另外六起案子的尸体还在,能找到凶手在死者身上留下的针孔和“签名”就好了……
隨后,他走到秦雪身边,说道:“秦雪,你和我一起,对这六起案件进行重新梳理,从心理学的角度,分析苏曼柔选择这些目標的动机和標准,我们需要构建出她的行为模式,然后去会一会苏曼柔……”
……
市局刑侦支队,一號审讯室。
苏曼柔坐在审讯椅上,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著一丝研究和审视的意味,打量著这个房间。
在她身边,坐著一位穿著高级西装,戴著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是苏振邦为女儿请来的,全市最好的律师。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江野和秦雪走了进来。
“苏博士,我们又见面了。”江野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苏曼柔的律师立刻开口:“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我希望你们的提问能保持克制。”
江野没有理会他,只是將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照片。
他將七张照片,包括罗文博在內,一张张地在苏曼柔面前铺开。
当看到这些照片时,苏曼柔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但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欣赏的口吻说道:“江警官,你们不觉得这是很不错的摄影作品吗?构图、光影都很有想法……”
江野没有理会她的调侃,缓缓说道:“这六个人,加上罗文博,一共七个人,都在过去的一年里,因为各种『意外』而死亡,而他们的死亡现场照片,却出现在了你家的保险柜里,苏博士,能解释一下吗?”
苏曼柔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说道:“这些只是我个人的收藏爱好而已,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姿態,难道不是最极致的艺术吗?”
接著,她压低身子,靠近江野,悄悄的说道:“江警官,我可以告诉你,这些照片是我悄悄私下花重金从你出现场的同事手里收来的,你最多可以告我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或者,告你同事,不信的话……你可以查查,”
闻言,秦雪在一旁问道:“苏博士,你的意思是,这些照片,都不是你拍的?”
“当然不是。”苏曼柔的回答很乾脆。
江野將那枚被封在证物袋里的粉钻戒指,放在了桌上。
“那么,这枚戒指,你总该认识吧?”
看到戒指,苏曼柔的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
江野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人侵犯时的不悦。
【人物:苏曼柔】
【状態:不悦】
【隱藏信息:她並不清楚自己在罗文博的公寓里留下了戒指的痕跡,所以她並不认为这枚戒指与案子有什么关係。】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出现在这里,我很意外,不过,一枚戒指,能证明什么呢?”苏曼柔说道。
“我们在罗文博的公寓里,发现了这枚戒指留下的痕跡!你说,这能证明什么?”江野厉声反问道。
苏曼柔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罗文博那里留下了痕跡,惊慌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恢復了镇定,说道:“证明我去过罗文博的公寓?没错,我確实去过,我以一个仰慕者的身份去拜访过他,但被他毫不客气地赶了出来,或许,就是那时候不小心留下的痕跡吧。”
她竟然直接承认了!承认自己去过死者的公寓。
这种坦然,让秦雪感到错愕。
江野没有放弃,他拿出了另一个证物袋,里面是那个从保险柜里搜出的玻璃瓶。
“那么,这个呢?这是什么东西?苏小姐能告诉我吗?”
“哦,这是我实验室里的一种化合物稳定剂,因为性质特殊,需要低温保存,家里的保险柜正好有这个功能。”苏曼柔回答道。
她的律师也適时地开口:“警官,我的当事人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收藏照片、拜访艺术家、保存实验用品,这些都不能构成她杀人的证据。如果你们没有更有力的证据,我將建议我的当事人,终止这次谈话。”
江野看著苏曼柔那张从容不迫的脸,知道常规的审讯对她已经无效了。
他必须换一种方式。
“苏博士,我们来聊聊艺术吧。”江野忽然说道。
这个话题,让苏曼柔和她的律师都愣住了。
江野缓缓说道:“你说,生命在最后一刻绽放出的姿態,是最极致的艺术。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定义『绽放』的?是芭蕾舞者在舞台上的纵情一跃?是银行家在金钱帝国里的运筹帷幄?还是画家在宣纸上的笔走龙蛇?”
江野每说一句,苏曼柔的眼神就亮一分。
她第一次正视起眼前的这个年轻警察。
【人物:苏曼柔】
【状態:兴奋】
【隱藏信息:她认为眼前这个警察似乎能理解她的艺术,这让她產生了一种强烈的交流欲望。內心独白:他……好像有点不一样?】
秦雪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曼柔的情绪变化,她对江野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江野继续说道:“但你不觉得,这些艺术,都太『活』了吗?它们是流动的,是变化的,充满了不確定性,而真正的艺术,应该是永恆的,是静止的,是能被完美定格的瞬间。”
“就像这七张照片,你把他们生命中最辉煌的那个瞬间,变成了永恆,这才是真正的『创造』,对吗?”
江野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曼柔的心门。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看著江野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她激动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道:“你……你懂!你竟然能懂!他们都不懂!罗文博那个老顽固,他根本不懂!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他竟然说我是疯子!他根本不配称之为艺术家!”
她的律师脸色大变,立刻按住她的肩膀:“苏小姐!冷静点!不要乱说话!”
然而,就在江野准备乘胜追击,让她交代出更多细节时,苏曼柔却在律师的话语下,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江警官,不得不承认,你很懂我,但是,我们註定不能成为同一种人,不是吗?”
审讯,再次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