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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证据
    江野迎著眾人的目光,心里有点发虚,但表面上还得装作镇定。
    “赵队,”江野开口,他必须把最后的关键点,用一种合理的方式拋出来,“我有一个想法。”
    “说。”
    “我们之前在周立人家看到过那辆切诺基,虽然洗得很乾净,但这种清洗,通常只是表面清洗。”江野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排练过无数遍的说辞。
    “我想起我发现这个案子的最初,就是因为一条流浪狗的身上沾上了现场的血跡。”
    “我在想,狗的身上都能沾上血跡,那那辆切诺基曾在现场附近行驶过,轮胎、轮轂、甚至是底盘的缝隙里,会不会也残留著造纸厂附近特有的红泥呢?有些沾染痕跡的地方,普通的高压水枪未必能冲得一乾二净。”
    江野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而且巧妙地引用了案件最初的发现,听起来完全是基於经验和逻辑的合理推断。
    魏大勇在旁边听著,不动声色地瞥了自己徒弟一眼。
    这小子,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赵刚的眼睛猛地亮了。
    “对!红泥!”他一拍大腿,“只要在那辆车上找到和现场成分一致的红泥,这就是將周立人钉死在他去过现场的铁证!”
    “我马上去申请搜查令!”赵刚抓起外套,“一组、二组,准备好装备,目標滨湖小区,周立人的家和那辆切诺基!”
    “技术科,准备好现场勘查设备,重点是微量物证提取!”
    命令下达,整个专案组的气氛瞬间从压抑的愤怒,转变为行动前的紧张。
    就在这时,一名警员突然站了起来。
    “赵队,等一下!”他指著手机,脸色有些古怪,“刚刚接到监控小组的消息,周立人……他刚刚进了市三院的手术室!”
    “什么?”赵刚停下脚步,“他不是下班了吗?”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刚送来一个急诊病人,腹部被钢筋贯穿,情况非常危急,需要立刻手术,周立人是这方面的权威,被紧急召回医院了。”
    “手术要多久?”
    “初步估计……至少四个小时。”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个背负著杀人嫌疑的外科医生,此刻正在手术台上拯救另一个人的生命。
    这种强烈的身份撕裂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
    “妈的。”赵刚低声骂了一句。
    只要周立人还在手术台上,他们就不能动他。
    任何人都不能在一个医生拯救生命的时候,以杀人嫌疑的名义把他从手术台上拖下来。
    “搜查令照常申请。”赵刚很快做出了决断,“等批下来,我们先去搜他的家和车,但是,在手术结束前,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接触周立人。”
    ……
    等待搜查令批覆的时间是漫长的。
    专案组的成员们有的在整理资料,有的在低声討论案情。
    江野和魏大勇被安排在办公室里待命。
    魏大勇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思考。
    江野睡不著,他走到窗边,看著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夜深了,滨海市的霓虹依旧闪亮。
    “小子,在想什么?”魏大勇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江野回过头,看见师父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了窗边,手里夹著根没点著的烟。
    “师父,我在想,如果周立人真的是凶手,他为妻子报了仇,现在又在手术台上救人……那他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坏人?”
    这是江野第一次感到迷茫。
    他的眼睛能看透万物的备註,却看不透人性的复杂。
    魏大勇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咱们是警察。”魏大勇缓缓开口,“警察眼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守法和犯法。”
    他把那根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揣回兜里。
    “法律给了每个人申诉的渠道,但他放弃了,他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执行『正义』,从他拿起凶器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到了法律的对立面。”
    “他的动机,或许值得同情,但他犯下的罪,必须接受审判。”
    “这就是法律。”
    江野看著师父的侧脸,昏暗的灯光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沉淀。
    这些话,简单,朴素,却像一把重锤,敲在江野的心上。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赵刚办公室的门开了。
    “搜查令批下来了!”赵刚手里拿著一张纸,“所有人,出发!”
    ……
    深夜的滨湖小区,万籟俱寂。
    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小区外。
    赵刚带著人,直奔周立人的別墅。
    那辆黑色的切诺基静静地停在別墅院子的车位上,车身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开始吧。”
    技术科的老张戴上手套,下达了命令。
    两名技术员立刻上前,一个人负责检查车门和车內,寻找指纹、毛髮等微量物证。
    另一个人则推著一个可携式千斤顶,来到了车辆的左后轮。
    江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答案就在那里,但他还是紧张。
    千斤顶缓缓升起,车轮慢慢离地。
    技术员拿著一个强光手电,和一个带著放大镜的取证工具,小心翼翼地探向轮轂的內侧。
    那里积著一层黑色的油泥和剎车片粉末的混合物。
    “有发现吗?”魏大勇也蹲了下来,凑过去看。
    技术员没有说话,只是用镊子,极其小心地从轮轂內侧的一条缝隙里,夹出了一小块比指甲盖还小,已经乾结的泥块。
    那块泥,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
    “老张,你看这个。”技术员把镊子递了过去。
    老张接过镊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对著光仔细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
    他站起身,表情严肃地看向魏大勇和江野。
    “顏色和质地,跟我们在造纸厂现场提取的土壤样本,初步判断,高度相似。”
    “具体的成分比对,需要带回实验室做光谱分析,但……”
    老张顿了顿,语气十分肯定。
    “八九不离十。”
    话音刚落,赵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魏大勇按了免提。
    “老魏,车那边什么情况?”赵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
    “找到了,”魏大勇看了一眼江野,沉声说道,“找到了疑似现场的红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赵刚压抑著兴奋的声音:“好!我们这边也有重大发现!周立人家里的浴室下水道,检测出鲁米诺反应!而且,我们在他的书房里,有个意外发现。”
    “什么秘密?”
    “他的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柜子,里面放的不是书……”
    “全是刀。”
    “各种型號,各种尺寸,磨得鋥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其中有一把大號的中式砍骨刀,刀刃上,也检测出了鲁米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