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不错。”石鸦淡淡地评价了一句，走过去回收了她的鏢。李琟注意到那鏢的材质很特殊，並非普通的金属。
    这个小插曲让李琟更加不敢大意。他们继续在风化巨像区穿行，搜索著任何可能属於阿雅、灰鼠或夜鹰的痕跡——脚印、衣物碎片、战斗的跡象、或者是非本地產生的能量信號。
    李琟不时尝试集中精神，扩展那微弱的秩序感知。大多数时候，反馈回来的依旧是混乱而无意义的噪音，夹杂著一些弱小但充满敌意的生命波动，以及更深邃处那些沉睡的、令人不安的庞大存在。有一次，他的感知无意中触及到一片看似普通的沙地，却猛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仿佛要將他灵魂都吸入的虚无和冰冷感，他立刻切断了感知，脸色苍白，心臟狂跳。
    “那是『寂静之坑』的边缘，”石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你的『味道』吸引了它的注意，以后离那里远点。”
    李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
    搜索持续了数个小时，除了几只不开眼的变异生物被石鸦轻易解决外，他们一无所获。没有找到任何同伴留下的標记或物品，也没有探测到异常的能量信號。李琟的心情逐渐沉重起来。破碎地带实在太广阔，太危险了，同伴们生存下来的机率……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石鸦，你之前提到『铁腕的血腥味』……还有，你似乎对守望者护甲很熟悉？”
    石鸦正在检查一具风化严重的不知名兽骨，闻言动作没有停顿，但声音冷了几分：“铁腕的人，他们能量武器和植入体散发的合成能量波动，带著一股洗不掉的、为了追求力量而不择手段的腥臭气。至於守望者……”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复杂的嘲讽，“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
    李琟虽然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感到惊讶：“你曾经是守望者？那你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躲在破碎地带苟延残喘？”石鸦直起身，独眼望向灰黄色的天际线，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遥远的过去，“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当时隶属於一支深入破碎地带执行探索任务的精英小队『稜镜』。我们的任务是寻找上古遗蹟，试图从中找到稳定世界、对抗混乱的方法。”
    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著巨大的悲伤和愤怒：“我们找到了一处……可能是『仲裁者』早期试验场的遗蹟。就在我们试图激活遗蹟核心，与可能存在的『祂』的残留意识建立联繫时，我们遭到了背叛。不是来自怪物，而是来自……我们信任的队友和上级。”
    “铁腕？”李琟立刻联想到了。
    “不止。”石鸦摇了摇头，金属义手无意识地握紧，“当时铁腕的势力还没像现在这样一手遮天，但他们已经开始了渗透。队伍里有人被收买，也有人……被遗蹟中泄露的、属於『虚空孳孽』的低语所蛊惑。他们认为『秩序』是束缚，是枷锁，唯有拥抱混乱与虚空，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和『进化』。”
    “在那场混战中，小队覆灭。我最好的朋友为了掩护我启动遗蹟的紧急传送功能，被墮落的队长亲手……而我，虽然侥倖逃脱，但也失去了左眼和右臂，身体受到严重污染，几乎濒死。”她摸了摸脸上的金属眼罩，“是『祂』……在我弥留之际，一道微弱但纯净的秩序之光指引我找到了这座石林和小屋的雏形。『祂』残留的力量稳住了我的伤势，净化了部分污染，但也无法完全逆转。我活了下来，但也永远无法离开这片与『祂』力量共鸣的区域太远。”
    “所以，你一直在这里守护？等待著『祂』的归来？”李琟问道，心中对这位伤痕累累的女战士充满了敬意。
    “守护？或许吧。”石鸦笑了笑，笑容里带著苦涩和自嘲，“更多的是无处可去。『祂』的力量是我活下去的依靠，但也像一道枷锁，將我禁錮於此。我研究『祂』留下的知识，尝试理解秩序之力的各种应用，对抗著体內残余的污染和外部无尽的混乱……同时，也等待著一个答案。现在，你带来了答案——『祂』已然陨落。”
    她看向李琟，独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而你，继承了『祂』的力量，却似乎走上了与『祂』不同的道路。广播真相……用秩序之力共鸣去唤醒人心……这很危险，但也……很有趣。”
    就在这时，石鸦突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金属义手，示意李琟禁声。她的独眼锐利地扫向前方一片由巨大拱形岩石构成的阴影区域。
    李琟立刻屏住呼吸，凝聚感知。起初，他什么也没发现，那里只有一片死寂。但很快，他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非常熟悉……是灰鼠那把改装过的电磁手枪的能量特徵！虽然微弱到几乎消散，但秩序之力对同源或接触过的能量似乎有著特殊的敏感性！
    “那边……有灰鼠武器能量的残留！”李琟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激动。
    石鸦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感知到了异常。两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阴影区。靠近后，他们发现了更多痕跡：岩石上有几处新鲜的、仿佛被高温熔蚀过的刻痕，组成了一个简单的箭头符號，指向更东方；地上有一些凌乱的脚印，其中一种靴底的纹路李琟认识，是夜鹰惯穿的款式；在一块岩石的裂缝里，李琟甚至找到了一小片被勾下来的、灰褐色迷彩服的布料，边缘还有已经乾涸发黑的血跡！
    痕跡很混乱，表明他们在这里经歷过战斗，並且可能有人受伤。但箭头符號表明他们至少还保持著一定的方向和组织，试图留下信息。
    “他们来过这里！还活著！”李琟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虽然血跡让人担忧，但至少有了明確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