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看著眼前这个胖子。
    一夜之间，他像是被彻底敲碎了骨头，又重新塑了一个人。
    那双总是带著几分审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於“朝圣”的虔诚。
    林晓知道，他是认真的。
    那块红烧肉，不仅击溃了他的味蕾，也砸碎了他那颗被铜臭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让他找回了一丝作为厨子最初的本真。
    “我这里，不收徒弟。”
    林晓的声音很平淡，一句话，就掐灭了炮哥眼里最后一丝火苗。
    炮哥的身体剧烈一颤。
    那张刚刚还充满希望的胖脸，瞬间垮了下来，写满了失落与绝望。
    “不过……”
    林晓话锋一转。
    “缺个打杂的。”
    炮哥的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被直接捞到了天堂。
    “我干！林师傅！我干！”
    他激动得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指著自己的胸口，把胸脯拍得“嘭嘭”作响。
    “別说打杂，您就是让我天天在这儿给您扫地，我都愿意！”
    “行。”林晓点了点头，下巴朝著厨房的方向一扬，“那今天的碗，就交给你了。”
    “好嘞！保证给您刷得比我脸都乾净！”
    炮哥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並用地衝进了厨房。
    那副积极主动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洗碗，而是要去领一个亿的奖金。
    就这样。
    重庆餐饮界曾经的一方“霸主”，炮哥。
    摇身一变，成了“五元自助”饭店里，一个最卑微的洗碗工。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解放碑附近的餐饮圈子里传开了。
    所有人都觉得，炮哥是真疯了。
    放著好好的老板不当，去给一个五块钱的破店洗盘子？
    这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是什么？
    然而，只有炮哥自己知道。
    他这辈子，就没像现在这么踏实，这么快乐过。
    每天，天不亮他就来店里，把里里外外打扫得一乾二净。
    然后，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像个最虔诚的学徒，观摩林晓做菜。
    那不是做菜。
    那是艺术。
    是魔法。
    他看著林晓用最普通的食材，最简单的调料，信手拈来，就能创造出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绝世美味。
    他看著那些食客，那些他曾经根本看不起的“穷鬼”们，在吃下林晓做的菜后，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肺腑的、纯粹的幸福。
    他的心，一次又一次地被深深触动。
    他终於明白。
    原来，做饭，真的可以是一件如此神圣，如此有意义的事情。
    ……
    “五元自助”的传说，如同一场味觉风暴，迅速席捲了整个重庆。
    每天，店门口那条长龙，都在刷新著人们对“排队”这件事的认知。
    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队伍就没断过。
    甚至，还有很多人从外地坐飞机，坐高铁，专程赶来。
    就为了能尝一口那传说中，价值五块钱的“神仙菜”。
    这家破旧的小店，成了整个重庆最炙手可热的美食地標。
    林晓的系统面板里，情绪值的数字，也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飆升著。
    【六亿……】
    【七亿……】
    【八亿……】
    他感觉，自己离那个最终的目標，越来越近了。
    这天。
    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一个穿著火红色旗袍，身段玲瓏，明艷动人的女孩。
    正是那个在川菜巷被林晓彻底征服的千万粉丝美食博主，林娇娇。
    她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直接衝进了后厨。
    当她看到，那个曾经在川菜巷耀武扬威的王胖子，此刻正繫著围裙，满头大汗地在水槽边奋力刷碗时。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王……王老板？您怎么在这儿？”
    正在跟一个顽固油渍作斗爭的王胖子，听到声音，抬起头。
    在看到林娇娇的瞬间，他那张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近乎“羞涩”的红晕。
    “咳咳，林……林小姐啊。”
    他有些不自然地用胳膊蹭了蹭脸上的汗。
    “我现在，不当老板了。”
    “我现在，是林师傅的……学徒。”
    林娇娇：“……”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这才半个月没见林神而已。
    这个世界，怎么就变得她完全不认识了？
    “林神呢？”林娇娇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哦，林师傅啊。”王胖子指了指后院，“他说今天天气好，要去后院晒晒太阳。”
    林娇娇闻言，立刻朝著后院走去。
    后院很小，也很破。
    几盆蔫巴巴的花草，一个积了灰的旧水缸。
    林晓正躺在那张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吱呀作响的旧躺椅上。
    闭著眼，悠閒地晒著太阳。
    阳光透过稀疏的葡萄藤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副慵懒的、与世无爭的模样，与外面那场因他而起的、席捲整座城市的味觉狂潮，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割裂感。
    林娇娇看著他。
    看著他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寧静、格外好看的侧脸。
    她的心，毫无来由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放轻了脚步，走到林晓身边。
    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似乎想把这一刻的画面，永远刻在心里。
    过了许久。
    林晓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著眼前这个俏生生站著，脸颊微红的女孩，笑了笑。
    “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你啊。”林娇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了下去。
    “林神，你……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开这样一家店啊？”
    她终於问出了盘踞在心底最大的那个疑惑。
    以林晓如今的名气和地位，他完全可以去世界上任何一家最顶级的餐厅，当他的神。
    他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最辛苦，也最“不体面”的方式？
    林晓看著她那双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的大眼睛。
    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指了指店门口，那条依旧望不到头的长龙。
    队伍里，有满身疲惫的建筑工人，有行色匆匆的外卖小哥，有刚刚下课的年轻学生，还有抱著孩子的年轻母亲……
    他们的脸上，都掛著同一种表情。
    那是对即將到来的美食，最纯粹的期待。
    “因为，我想看到他们笑。”
    林晓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林娇娇从未听过的温柔。
    “我想看到，他们在吃下我做的饭之后，脸上露出的那种，发自內心的，幸福的笑容。”
    “对我来说，那比任何米其林星星，任何世界冠军的头衔，都更重要。”
    “那，才是一个厨子，最大的荣耀。”
    林娇娇听著他的话，看著他那双在阳光下清澈明亮的眼睛。
    她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击中了。
    她终於明白。
    这个男人，他所追求的，从来就不是名，也不是利。
    他只是一个最纯粹的，热爱著做饭，也热爱著这片人间烟火的厨子。
    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神。
    就在这时。
    一个穿著破旧，满身刺鼻酒气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地挤开排队的人群，疯了一样衝到店门口。
    他双眼血红，手里，还拎著一个空了的白酒瓶。
    他一进门，就扯著破锣般的嗓子，对著店里，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愤怒的嘶吼。
    “老板呢？！”
    “哪个是老板？！给老子滚出来！”
    “你他妈的，还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