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三道沟子,空气冷冽。
昨晚那场风波过后,赵山河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等他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晒屁股了。
推开门一看,赵山河乐了。
院子里乾净得像是被狗舔过一样。
昨晚那四个苦力確实没敢偷懒。
积雪扫得乾乾净净,那堆硬杂木劈成了整整齐齐的烧火柴,码在墙根底下,那扇被踹坏的院门也修好了,还加固了两道横木,看著比以前还结实。
“算他们识相。”
赵山河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嘎巴嘎巴直响。
屋里,灵儿已经煮好了大碴子粥,热好了昨晚剩下的兔肉。
小白正蹲在灶坑旁,手里拿著根烧火棍,像模像样地往里捅咕,这丫头看灵儿烧火,竟然也学会了添柴禾,虽然经常弄得一脸灰,但那股子认真劲儿看著就让人稀罕。
“哥,吃饭啦!”
灵儿气色好了不少,小脸红扑扑的。
一家三口围坐在炕桌旁,呼嚕呼嚕喝著热粥,啃著咸菜条配兔肉,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
吃完饭,赵山河正琢磨著今天干点啥。
是去供销社再买点精细粮,还是把那张狼王皮处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炕头晒太阳的小白突然站了起来。
她耳朵抖了抖,像是听到了什么常人听不见的声音。
紧接著,她跳下炕,跑到门口,焦急地转了两圈,然后回头衝著赵山河呜呜叫了两声。
“咋了?要撒尿自己出去。”
赵山河没当回事。
小白急了,跑过来咬住赵山河的裤腿,使劲往外拽。
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著一种兴奋和急切的光芒。
赵山河心里一动。
这两世为人,他对动物的习性太了解了。
小白这反应,不是遇到了危险,倒像是有人叫她?
或者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行,哥跟你走。”
赵山河二话不说,从墙上摘下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弹仓,压满了子弹。
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捆结实的麻绳,还有一把锋利的剥皮刀。
“灵儿,锁好门。我和你嫂子进山一趟,中午不一定回来。”
“知道了哥,你们小心点!”
……
出了村,小白没走大路,而是带著赵山河一头扎进了村北的深山老林。
今天的雪很硬,表面结了一层硬壳子。
赵山河从空间里拿出之前做好的两块穿林板,绑在脚上。
这玩意儿在雪地上那是神器,滑起来比跑都快,还省力气。
小白更是如鱼得水。
进了山,她就像是解开了封印。
虽然腿伤还没好利索,有些一跛一跛的,但那速度依然惊人。
那件红棉袄在白茫茫的林海雪原里,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
两人一前一后,翻过两道山樑,钻进了一片平时没人敢去的黑松林。
这里树高林密,常年不见阳光,积雪没过膝盖,是野兽出没的重灾区。
“呜!”
跑到一处背风的山坳口,小白突然停下了。
她转过身,对著赵山河摇了摇尾巴,然后仰起头,对著前方的密林发出了一声悠长的狼嚎。
“嗷呜!”
狼嚎声在空旷的山谷里迴荡,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赵山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端起枪,大拇指打开了保险。
这丫头,这是在摇人?
没过半分钟。
前方的密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是一只,是一群。
赵山河屏住呼吸,背靠著一棵大树,枪口平端。
虽然小白是狼女,但这群野狼毕竟是畜生,万一翻脸不认人,那是会吃人的。
唰!唰!唰!
几道灰色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那是五只体型硕大的大灰狼。
领头的一只,瞎了一只左眼,耳朵缺了一块,浑身的毛色发灰发白,显然是这群狼的头狼。
那头狼看见赵山河,绿油油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警惕,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前爪刨著地,做出了攻击姿態。
狼这种东西,最记仇,也最排外。
人类手里拿的火管子,它们吃过亏,知道厉害。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
小白动了。
她並没有站在赵山河身后寻求保护,而是像个女王一样,大步走了过去。
她走到那只独眼头狼面前,根本没把对方的獠牙放在眼里,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头狼的脑门上。
“啪!”
那头狼被打懵了。
它看著眼前这个穿著红棉袄、身上带著人类味道、但气息又无比熟悉的前任狼王养女,眼里的凶光慢慢退去。
它呜咽了一声,低下头,蹭了蹭小白的裤腿,那是臣服和示好的动作。
身后的四只狼见状,也纷纷收起獠牙,夹著尾巴蹲坐在地上,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
赵山河看得目瞪口呆。
好傢伙!
自家这傻媳妇,在狼群里的地位这么高?
这哪是被狼群养大的弃婴啊,这分明就是狼群的长公主啊!
小白跟头狼交流了一会儿(互相闻了闻,又哼哼唧唧了几声)。
然后,她转头冲赵山河招了招手,一脸的得意:
过来呀!有好东西!
赵山河鬆了口气,关上保险,但枪依然掛在胸前。
他走过去,那几只狼自动让开一条路,但依然用警惕的眼神盯著他。
小白牵住赵山河的手,拉著他往山坳里面走。
那群狼就跟在后面,像是护卫队一样。
转过一道弯,前面的景象让赵山河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山坳的尽头,是一个天然的死胡同,三面都是陡峭的石壁。
在那个死胡同里,趴著一个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马鹿!
而且是一头体型巨大的公鹿,看那头上像树杈一样粗壮的鹿角,这玩意儿少说得有四百多斤!
这头马鹿此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它的后腿似乎折了,身上有好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但它还没死透,还在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那一对大角时不时地挥舞两下,威慑力十足。
赵山河看明白了。
这头马鹿是被狼群围猎的。
但这大傢伙太壮了,而且困兽犹斗。
狼群虽然把它逼到了绝境,也咬伤了它,但要想彻底弄死它,狼群自己也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所以,它们把长公主小白找来了。
或者说,它们闻到了小白身边那个人类的气息,知道那个人类手里有能一击必杀的东西。
这是借刀杀人?
不,这是进贡!
小白指了指那头马鹿,又指了指赵山河手里的枪,然后做了一个砰的手势(这还是跟赵山河学的)。
意思很明显:杀了它,肉归你,也是归我们。
赵山河乐了。
“行啊,这买卖划算。”
这马鹿可是好东西啊!
鹿肉是大补,鹿皮能做褥子,那对鹿角虽然已经骨化了,但也是上好的工艺品材料,甚至能入药。
而且这等於白捡!
赵山河也不含糊。
他走上前,距离马鹿三十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安全,又精准。
那头马鹿看见人类,绝望地嘶鸣了一声,挣扎著想站起来拼命。
咔嚓!
赵山河据枪,瞄准。
准星稳稳地套在马鹿的耳根处。
“下辈子投个好胎。”
“砰!”
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钻进马鹿的脑干,巨大的衝击力让它的脑袋猛地一歪,庞大的身躯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乾净利落。
一枪毙命。
后面的狼群发出一阵兴奋的低吼声。
在它们眼里,这个人类太强了。
不需要撕咬,不需要搏命,只需要响一声,那么大的猎物就死了。
它们看向赵山河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敬畏。
赵山河把枪背好,掏出侵刀走了过去。
他没有独吞。
这是规矩。
狼群把他当盟友,他也得讲究。
他动作极其熟练地给马鹿开膛破肚。
热气腾腾的內臟被掏了出来,堆在一旁的雪地上。
“这是给你们的。”
赵山河冲那头独眼狼扬了扬下巴。
独眼狼嚎了一声,带著手下衝上去,大口大口地吞食著那些冒著热气的內臟。
对於狼来说,內臟是最有营养、最美味的部分,比肉还珍贵。
赵山河则开始处理剩下的部分。
四条大鹿腿,卸下来!
两条背脊肉,剔下来!
那一对威武的大鹿角,连著头盖骨砍下来!
还有那张完整的鹿皮,虽然剥的时候费了点劲,但也完整地剥了下来。
剩下的残羹冷炙,赵山河也没要,都留给了狼群。
这一顿操作下来,赵山河收穫了足足二百多斤净肉,外加皮和角。
而狼群也吃了个肚圆,心满意足。
这就是狼群报恩。
或者说,这是一种跨越物种的合作共贏。
处理完猎物,赵山河把肉和皮子用绳子捆好,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拖拽爬犁。
这分量,要是一般人肯定拖不动。但赵山河有空间啊!
他趁著狼群低头吃食的功夫,悄悄把大部分肉收进了空间,只留下一条鹿腿和那对鹿角在外面装样子。
临走前。
小白走到独眼狼身边,又拍了拍它的脑袋,像是在告別。
独眼狼舔了舔小白的手,然后退后几步,坐在雪地上,目送著一人一狼离开。
……
回村的路上。
赵山河拖著鹿腿和鹿角,心情那叫一个飞扬。
这趟进山,简直是赚翻了!
马鹿肉比猪肉还贵,这一头鹿,要是拿到黑市去卖,少说能卖个一百多块!再加上鹿皮和鹿角,这一趟就是別人两年的工资!
“小白,你真旺夫啊。”
赵山河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白的脸蛋。
小白听不懂旺夫啥意思,但她知道赵山河很高兴。
她开心地在雪地上打了个滚,红棉袄上沾满了雪沫子。
快到村口的时候,正好碰见几个背著柴火回村的村民。
其中就有那个村里的老猎户张大炮。
这老头平时眼高於顶,看不起赵山河这个二流子。
此时,张大炮看见赵山河手里拖著的东西,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我的妈呀……”
张大炮扔下柴火,跑过来摸了摸那对巨大的鹿角,手都在哆嗦。
“这是八叉的大马鹿?!”
“这角……这成色……没个四五百斤下不来啊!”
周围的村民也围了上来,一个个羡慕得直咽口水。
“乖乖,赵山河又打著东西了?”
“这是鹿吧?这玩意儿可是瑞兽啊!”
“这得多少肉啊……”
张大炮看著赵山河,眼神变了。
昨天听说赵山河打了野鸡野兔,他还觉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但这大马鹿,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这得是顶级的炮手才能干出来的活儿!
“山河啊,”
张大炮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討好,“这鹿……卖不?”
赵山河笑了笑,拍了拍鹿角:
“不卖,留著自家吃。”
说完,他在眾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拖著战利品,带著那个让全村敬畏的狼女媳妇,大步流星地回了鬼屋。
这一天,三道沟子又炸锅了。
赵山河不仅有枪,还有本事!
连大马鹿都能弄回来!
那些原本看笑话的人,现在只剩下了眼红。
而赵家老屋那边。
赵老蔫听著外面的议论声,看著自家空荡荡的米缸,悔得肠子都青了,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但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