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將垂下的髮丝別到耳后。
镜子里映出一张虽然憔悴却依然清秀的脸庞。
这也是王德贵一直纠缠她的原因。
在普遍年长的教师队伍中,刚满二十八岁的金凤確实显得出眾。
走在通往副校长办公室的走廊上,金凤的思绪飘回了与陈建国相识的往事。
五年前,她还是个怀揣梦想的年轻教师,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厂子里工作的陈建国。
那时的陈建国虽然家境普通,但工作稳定,为人老实,让她觉得是个可以託付终身的人。
婚礼办得简单却温馨,陈国强和宋桂芳的慈祥让她感受到了久违的家庭温暖。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但两人相敬如宾,也算幸福。
如果不是她那个不爭气的娘家...
想到这里,金凤的眼眶湿润了。
父亲金大山母亲王彩凤极度溺爱两个弟弟,导致全家人都把她当成了摇钱树。
结婚这些年来,她不仅要把大部分工资上交娘家,还要不断向陈建国索取钱財接济他们。
直到最近,金家人变本加厉地直接住进他们家,这才彻底激化了矛盾。
现在回想起来,金凤感到深深的悔恨。
如果当初她能强硬一些,阻止娘家人的无理要求,也许就不会把陈建国逼到这一步。
"金老师,来了怎么不进来?"
王德贵的声音突然响起,嚇了她一跳。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站在了副校长办公室门口。
王德贵今天穿著一件不合时宜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堆著令人作呕的笑容。
他故作绅士地打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金凤犹豫了一下,还是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的布置很讲究,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墙上掛著各种奖状和合影,显示出主人对权势的迷恋。
"坐,坐。"
王德贵热情地招呼她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挨著她坐了下来。
金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王校长,您找我有事?"
"別这么生分嘛。"
王德贵笑眯眯地说。
"就是关心一下我们金老师最近的情况。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
金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没什么大事,谢谢校长关心。"
"唉,我都听说了。"
王德贵故作同情地嘆了口气。
"你爱人工作没了,娘家又...確实不容易啊。"
他边说边將一只手搭在金凤的肩膀上。
"你说你,这么年轻漂亮,怎么就摊上这么多事呢?"
金凤猛地站起来。
"王校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去上课。"
"急什么?"
王德贵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话还没说完呢。"
他站起身,走到金凤面前,语气带著明显的威胁。
"金老师,你应该知道,下个月就要进行教师年度考核了。以你目前的情况——家人失业,家庭不稳定,这都会影响到考核结果啊。"
金凤感到一阵眩晕,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不过嘛。"
王德贵话锋一转,又露出那种令人作呕的笑容。
"只要你懂事一点,我还是可以帮你的。毕竟,我很欣赏你的...能力。"
他的手再次伸向金凤,这次目標是她的脸颊。
金凤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书架。
看著王德贵那张油腻的脸,她突然感到一阵噁心。
但想到家中的困境,想到如果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她的腿就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走廊上传来孩子们欢快的脚步声。
这铃声仿佛惊醒了金凤,她猛地推开王德贵的手。
"对不起,校长,我要去上课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衝出了办公室,留下王德贵阴沉著脸站在原地。
跑回自己的办公室,金凤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同事们都已经去上课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泪水终於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滑坐在地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她该怎么办?
拒绝王德贵,很可能意味著失去工作。
但顺从那个老色鬼,她的人生又將墮入怎样的深渊?
陈建国现在自身难保,根本无法给她任何支持。
娘家那边更是靠不住,不仅不能帮忙,反而会把她往火坑里推。
金凤想起陈建国今早疯狂的眼神,想起父母贪婪的嘴脸,想起王德贵令人作呕的触碰,突然感到一阵窒息。
她的人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下午两点,学生们都在上课,校园里显得格外安静。
金凤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心里却始终无法平静。
上午与王德贵的那场对峙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金老师。"
教务处的张干事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王校长让你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是急事。"
金凤的手一抖,红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痕跡。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知道了。"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她的內心。
同办公室的李老师投来同情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在暗示她自求多福。
副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著,金凤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王德贵的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推门进去,金凤发现办公室里不止王德贵一个人,还有教务主任赵老师和一个陌生中年男子。
这种场面让她稍微鬆了口气,但王德贵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金老师,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区教育局人事科的孙科长。"
王德贵皮笑肉不笑地说。
"孙科长今天来,主要是了解一些教师队伍的情况。"
金凤紧张地向孙科长问好,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坐吧。"
王德贵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主位上,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態。
"金老师,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最近的工作情况。有家长反映,你最近上课经常走神,批改作业也不够认真,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影响了工作?"
这明显的刁难让金凤措手不及。
"王校长,我..."
"金老师啊。"
孙科长接过话茬,语气看似温和却带著官腔。
"教师这个职业比较特殊,不仅要有专业能力,个人品行和家庭状况也是我们考核的重要標准。听说你爱人最近失业了?"
金凤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明白这是王德贵设的局。
"孙科长。"
她努力保持镇定。
"我承认家里確实遇到一些困难,但我可以向您保证,这绝对没有影响我的教学工作。上周的公开课,我还获得了区里的优秀奖..."
"那是上周的事!"
王德贵猛地打断她。
"我说的是最近!就昨天,还有家长到教务处,说你在课堂上讲错知识点!"
这纯属污衊,但金凤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辩解毫无意义。
她咬著嘴唇,强忍著眼眶中的泪水。
孙科长看了看两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起身道。
"这样吧,你们先谈,我出去打个电话。"
孙科长一离开,办公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
王德贵站起身,慢悠悠地踱到金凤面前。
"现在没有外人了。"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却带著令人毛骨悚的威胁。
"金老师,上午我的话还没说完,你就跑了,这很不礼貌啊。"
金凤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王校长,如果您没有其他工作上的事,我要回去备课了。"
"备课?"
王德贵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还能安心备课吗?"
他突然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
"知道这是什么吗?年度考核初步意见。根据教务处统计,你这学期的教学满意度下降了十个百分点,家长投诉增加了三起..."
"这不可能!"
金凤激动地站起来。
"我的教学评估一直都是优秀!"
"那是以前!"
王德贵猛地將文件拍在桌上。
"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丈夫被单位开除,这种家庭环境,怎么能教好学生?"
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金凤的心臟。
她终於明白,王德贵已经把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我也不瞒你了。"
王德贵凑近她,压低声音。
"这次年度考核,按你现在的状况,很可能会被评定为不合格。你应该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轻则扣发奖金,重则调离教学岗位,甚至...解聘。"
金凤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解聘?
这意味著她將失去唯一的经济来源,那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家將彻底崩塌。
"当然。"
王德贵的话锋突然一转,手指不规矩地搭上她的肩膀。
"这事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考核结果最终怎么定,主要还是看我们校领导的意见..."
他的手顺著金凤的背部慢慢下滑。
"你说,要是你能表现得配合一点,我是不是应该帮帮自己的下属呢?"
"请你放尊重一点!"
金凤猛地推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王校长,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
"不是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