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建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脸瞬间煞白。
“建军?”
里屋传来宋桂芳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也被惊醒了。
“国强,咋了?”
陈国强没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著瘫坐在地上的二儿子。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翻什么呢?”
“我……我我……”
陈建军舌头打结,脑子一片空白,想编个理由,却什么也说不出。
在眼下这个情况,任何谎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嘴唇哆嗦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在找钱?”
陈国强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找我今天从金家要回来的那1500块钱?”
巨大的心理压力下,陈建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隨即他意识到承认了多么可怕的事情,慌忙又摇头,语无伦次。
“不……爸,我不是……我……”
“好啊!陈建军!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陈国强怒极反笑。
“老大是个白眼狼,你更出息!竟然学会偷了!偷到自己老子头上!”
这时,宋桂芳也穿好衣服急急走了下来。
“国强,这……建军,你这是干啥呢?”
陈国强指著陈建军,对妻子吼道。
“干啥?你问问你这个好儿子!半夜三更不睡觉,在这儿当贼呢!偷钱!偷他老子的钱!”
宋桂芳一听,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著陈建军。
“建军!你……你真干出这种事了?”
巨大的失望和愤怒涌上心头,她衝过去,对著陈建军的肩膀就是几下捶打。
“你个混帐东西!你怎么敢啊!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偷?我让你偷!让你学坏!”
一边打,一边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陈建军被打得抱头躲闪,最初的恐惧过去,一股委屈和不服气涌了上来。
他猛地抬起头,梗著脖子喊道。
“我偷钱?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我要结婚!李晓芸她家要一千块彩礼,三转一响!我拿不出,这婚就结不成!你们当爹妈的不帮我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还不行吗?”
“想办法?你想的就是偷家里钱?”
陈国强被他这混帐逻辑气得不行。
只见他一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啪!啪!”
连续几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陈建军的脸上。
“啊!”
陈建军被打得眼冒金星。
“帮你?老子养你这么大,供你吃穿,给你找工作是欠你的?那钱是我跟你妈棺材本!是老子要干正事的启动资金!”
“你结婚没钱,自己挣去!娶不起媳妇就打光棍!谁规定老子的钱就必须给你娶媳妇?”
陈国强越说越气,指著他鼻子骂。
“你还振振有词?我告诉你陈建军,你大哥什么德行我看清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私自利,脑子里就只有你自己!”
“对!我就自私!”
陈建军也被打急了,豁出去了,红著眼睛吼道。
“你们眼里就只有钱!大哥当初要钱你们就给,轮到我了,就一分没有!凭什么?我就活该打光棍?你们不就是看准了我没大哥那么混,好欺负吗?”
这话彻底点燃了陈国强积压的怒火和对几个子女深深的失望。
他看著眼前这个扭曲著脸、毫无悔意的二儿子。
“好!好!好!”
陈国强连说三个好字。
“你觉得我们偏心?觉得我们欺负你?觉得这家待著委屈你了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道。
“陈建军,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给我滚出这个家!你爱去哪儿去哪儿!我陈国强没你这个儿子!”
“国强!”
宋桂芳惊呼,想要劝阻。
陈国强一摆手打断她,继续对目瞪口呆的陈建军说道。
“你不是在街道办上班吗?有单位宿舍吧?现在就给我滚去宿舍住!以后不准你回这个门!”
“还有,”
陈国强眼神冰冷。
“你不是觉得家里没帮你吗?行!既然你工作了,翅膀硬了,那以后每个月工资,交一半回家!算是你报答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敢少一分,你看我敢不敢去你单位,找你们领导,说道说道你陈建军是怎么半夜偷自己老子的钱的!”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把陈建军彻底打懵了。
他原本只是想偷钱,没想到竟落得要被赶出家门、还要上交一半工资的下场!
“爸!你不能……”
他还想爭辩。
“滚!”
陈国强一指大门,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现在!立刻!给我滚!”
陈建军看著父亲那冰冷陌生的眼神,他终於意识到,父亲这次是动了真怒,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巨大的恐惧和后悔瞬间淹没了他,他瘫坐在地,捂著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就这样,陈建军被陈国强连夜赶出了四合院。
时间转眼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宋桂芳早早起了床,忙活了一早上,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稀饭、金黄的烙饼、一碟炒鸡蛋,还有一小碟香油咸菜,算是相当丰盛了。
毕竟老爷子在,不能马虎。
陈中华坐在主位,慢悠悠地喝著稀饭,咬一口烙饼,满意地点点头。
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儿子陈国强,又瞥了一眼旁边默默吃饭、眼圈有些发红的宋桂芳,最后目光落在小孙子陈建华,跟小孙女陈丽丽身上。
丽丽察觉到爷爷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扒著饭,气氛有些微妙。
“咳。”
陈中华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目光转向陈国强。
“国强啊,昨儿后半夜,我听著你们那屋动静不小,吵吵把火的,出啥事儿了?建军那小子呢?咋没见他来吃饭?”
陈国强拿著筷子的手顿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气,把碗放下。
陈国强知道这事瞒不住,也没想瞒。
“爹。”
他声音有些低沉。
“是出了点事儿。建军这小子,昨晚上趁我们睡著,溜进我们屋……想偷钱。”
“什么?”
陈中华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拧。
“偷钱?偷家里的钱?”
“嗯。”
陈国强脸上满是失望。
“偷我昨天刚从金家要回来那笔钱。被我当场撞见了。”
“反了他了!”
陈中华啪地一拍桌子。
“小兔崽子!竟敢干出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老子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端,怎么生出这么个丟人现眼的东西!”
他气得胸口起伏,盯著陈国强。
“你咋处理的?揍他了没?这种混帐东西,不打不成器!”
陈国强苦笑一下。
“打了几个嘴巴子。然后……我让他滚了,让他搬去单位宿舍住,以后每个月工资交一半回家。”
陈中华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处理方式极为不满。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带著训斥。
“就打几个嘴巴子?赶出去就完了?国强啊国强!我说你什么好!你就是太面软!太惯著这些狼崽子了!”
他拿起旱菸袋,狠狠嘬了两口。
“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话儿说的一点没错!你这当老子的,就得有当老子的威严!偷钱?这是大忌!放在旧社会,族长都能开祠堂打断他的手!”
陈中华越说越气,用菸袋锅子敲著桌面。
“要我说,你昨晚就不该只是打嘴巴子!你就该当场剁他一根手指头!用菜刀,咔嚓一下!让他记一辈子!看他还敢不敢有下次!”
“爹!”
宋桂芳嚇得脸都白了。
陈国强也是心头一跳,还是自家老爷子狠啊!
他知道父亲年轻时脾气硬、手段狠,却没想到会狠到这个地步。
砍手指?
这简直……
看著儿子儿媳惊愕的表情,陈中华吐出一口浓烟,语气稍微缓了缓。
“慈母多败儿,严父出孝子。你对他们仁义,他们当你软弱可欺!老大是这样,老二现在也敢偷了!再不管教,老三、丽丽以后有样学样,你这个家就彻底散了!”
他顿了顿,看著陈国强。
“国强,这当爹的,有时候心就得硬起来。你把他们当儿子,他们未必把你当爹。咱们老陈家,不能出贼!”
陈国强沉默著,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的话虽然极端,却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上。
他意识到,自己前世的悲剧,或许真的与一味忍让、期望用爱感化有关。
重生归来,他决心改变,但在具体手段上,显然和经歷过更残酷岁月的老爹有著代沟。
“爹,您的话……我记下了。”
陈中华看了儿子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闷头又抽了几口烟。
过了一会儿,他磕磕菸灰,说道。
“这城里,我是待得够的了。待著憋屈,人心也杂。老大那边,指不定还得来找我。眼不见心不烦,我今儿就回村。”
陈国强正有此意。
村里大棚的事刚开了个头,地租下来了,后续的规划、找技术、买材料都需要他回去盯著。
老爷子回去也好,省得留在城里被陈建国纠缠,自己也清净。
“行,爹。”
陈国强点点头。
“我正好也要回村一趟,办点事。一会儿我骑车载您回去。”
“嗯。”
陈中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