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不能怪三哥。
毕竟他也不知道,她和封彧有过惊天动地的一夜。
沈稚京忐忑不安地上车,手心一片潮湿。右手手腕,緋红髮烫。
没想到,封彧今天竟然亲自开车。
沈稚京的心愈发惴惴不安。
车子刚驶离停车场,有人给封彧打来视频电话。下一秒,车载显示屏赫然出现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爸爸。”
软软糯糯的童音,撞进沈稚京的耳朵里,心臟猛地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偏了偏头。
正在视频的小男孩,五官眉眼,隱隱约约带了点封驍的影子。
沈稚京一怔。
一眨眼,保温箱里的那个婴儿都这么大了。
沈稚京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五臟六腑席捲起一阵又一阵的钝痛。
退婚那天,她醉意上头,睡了封彧。
两人抵死疯狂,她怀上了他的孩子。
而且,还是双胞胎。
可惜,老天爷带走了一个。
留下来的大宝,取名。沈今安。
今生今世,平平安安。
她的安安,已经四岁,还没见过自己的爸爸。
可怜的小宝,一出生就闭上了眼睛。他不仅没见过爸爸,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自己的妈妈。
她当时痛晕了过去,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模样。
助產护士后来告诉她,小宝比安安还要漂亮。圆溜溜的小脑袋,头髮漆黑浓密,皮肤粉粉嫩嫩。
她想,他应该是像封彧多一点。
沈稚京急急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
封彧开著车,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显示屏,语气清冷,“什么事?”
“爸爸,妈妈真的今天回来吗?”
沈稚京头顶有如惊雷炸开,耳朵嗡嗡作响。
封彧不仅收养了封驍那个私生子,而且还结婚了。
沈稚京眼底的情绪剧烈一颤,溢出一抹惨澹的笑。
五年前,一夜鏖战。
封彧將她紧紧禁錮在怀里,喘著粗气,“嫵嫵,相信我!我会对你负责!”
幸亏她比较清醒,没有当真。
事发后的第二天,便前往m国留学,一路从硕士读到博士。
一別五年,封彧从未联繫过她。
沈稚京以为,这辈子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都不会有相交的那一天。
但,他是安安的亲生父亲。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想到安安,沈稚京心口似被尖刀剜出一个血窟窿,凉风汩汩往里灌。以至於封彧和那个孩子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封彧结束视频,正好红灯。
他看了沈稚京一眼。见她发愣,目光微微一沉,“害怕了。”
封彧低沉的音色如同烟火燎过,和沈稚京的心跳共振了一下。
她猛然回神,“九叔说笑了,我有什么好害怕的。”顿了顿,鹿眼微弯,“恭喜九叔。”
“恭喜什么?”
“九叔,现在討要喜糖,是不是太迟了?”
“喜糖?”
“三哥也是,九叔结婚都不通知我。我欠九叔的份子钱,等孩子出生时一併补上。”
“结婚?”
封彧眸色一暗,手背青筋凸起,指骨隱隱泛白。
沈稚京侧身坐著,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封彧默默把车温调高了两度。
抵达沈府,沈稚京瞬间睁眼。
封彧知她刚才是佯装假寐,没有戳穿,只低声说了一句,“小嫵,我还有事,你自己进去。”
“好。”沈稚京解开安全带,唇角上扬,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谢谢九叔。”
封彧微微頷首。
他回到车內,视线不经意地一瞥。
副驾驶座上,遗落了一条钻石手炼。
-
第三日。
大伯父沈崇州大殮。
前来弔唁的宾客络绎不绝。
沈稚京跟著哥哥们,在灵前答礼。
作为沈崇州唯一的侄女,所站位置,仅次於前面的四位堂兄。
灵堂的空气骤然一冷。
侧目看去。
封彧和一名女子走了进来。两人皆是一身黑色的素衣。
沈稚京一愣。
还真是她。
封彧和女子走到灵柩前,並肩而立。下人递上仙香之后,两人毕恭毕敬地三鞠躬。
他们动作出奇的一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如此默契,不愧是夫妻。
沈稚京微微低头,指尖狠狠抵住了手掌心。
“小嫵,节哀!”
低沉的男声飘到耳边,沈稚京心尖一刺,猛地抬眸。
封彧和女子已经走到她的面前。
沈稚京瞳孔紧缩,硬生生把情绪死死压住,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女子开口,“小嫵,保重!”
沈稚京掌心一阵刺痛,脊背轻颤,“九婶婶,好。”
女子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偏头,看了封彧一眼。
封彧眉心起了很深的摺痕,眸色晦暗不明。
又有人过来,“五小姐,节哀!”
封彧和女子迈步离开。
沈稚京不由自主看向他们。
两人並肩同行,单看背影都觉得无比恩爱。
沈稚京收回目光,一颗心沉沉往下坠。
五年过去,明明已经释怀,为什么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心里会如此难受。沉闷的胀痛带著一腔酸涩,莫名的心慌。
下午三点,一眾高僧过来,开始围著棺槨做道场。
沈稚京深深呼吸了两口,拧著眉,跟著哥哥们提步前行。
她站了几个小时,双腿有些发僵。没走两步,身体就失去了平衡。脚踝处传来的剧痛,如电流一般迅速蔓延。
“嘶……”
沈稚京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前踉蹌,前面的四哥急忙转身。
有人先他一步。
封彧一把拽住沈稚京的手腕,稳稳站定后,才拉著她朝旁退了几步。
沈稚京的心跳漏了半拍。
封彧蹲下身去,稍稍撩起她的裙摆,仔细看了看。
她莹白的脚踝已经有些肿胀,皮肤下隱隱透出瘀血的顏色。
封彧目光一沉,语气严厉,“我送你去医院。”
沈稚京面色通红,內心乱作一团,“用不著,崴了一下而已。”
封彧握住她的胳膊,“去偏厅。我让医生过来。”
沈稚京眼眸微低,长睫遮住心底的慌乱,小声拒绝,“九叔,我自己可以过去。”
眼看一眾高僧就要经过他们面前,封彧不由分说扶著她离开了灵堂。
他步幅沉稳,她一瘸一拐。空气中似有某种情绪,每一步都在权衡。
沈稚京的裙摆轻晃,声音极轻,却在肃穆的空气中放大成细碎的心跳声。
她强装镇定,手心里全是绵密的冷汗。
封彧扶著她来到偏厅,立马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沈稚京双腿併拢,端正坐好,“九叔,你快走。等下九婶婶看到,会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