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九十二章
    腿上盖著厚实的毛毯,脚上穿著单薄的袜子踩在温热的地板上,一点都没有宿舍需要塞许多个暖水袋的寒冷。
    身处温暖令她怀念又安心的环境,祝予脑袋一点一点起来,手里拿著的笔顺势滑落,像是一个信號,她放任自己趴在卷子上,意识沉了下去。
    恍惚间,她好像还听到了祝今也的声音,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跟什么人说著什么。
    过了没多久,祝予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没听到脚步声,但她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妈妈。”薄薄的眼皮下,眼球颤了颤,祝予呢喃一声。
    祝今也伸过去的手一顿,最终落到了她发顶,轻轻揉弄了一下。
    將她的轮椅往外拉了一下,祝今也弯腰將祝予抱了起来。
    她身上穿著苏阿姨帮忙换上的睡衣,睡衣是从祝今也那里拿的,祝予穿著大,袖子跟袖口各挽了一道,更显的她瘦弱。
    將人放在床上,脱掉她的袜子才把人塞进被窝。
    祝今也转身,却感到自己衣角被拉住了。
    祝予自以为睡著了,感觉到祝今也气息以为自己在做梦,朦朧间看到她的身影,下意识拉住了她。
    力道並不重,只要祝今也稍微一动必能让她的手落空。
    祝今也转身反握住她的手,两人手都不算热乎,贴在一起时让祝予清醒了一些。
    因此她清楚听到祝今也问她:“要我陪你睡吗?”
    祝予自然是下意识点头。
    將她手送回被窝里,祝今也转身离开了一会儿,没过多久又回来,带著同祝予身上一样的沐浴露香气上了床。
    房间里的檯灯被关上。
    嗅到熟悉气息的祝予一个转身滚到祝今也边上,贴著她睡觉。
    挑开遮住她脸颊的髮丝,祝今也靠坐在床上静静看著她的侧脸。
    漆黑的环境让祝今也根本看不清祝予的模样,但脑中自动描绘出她窝在自己身侧闭著眼酣睡的侧顏。
    她知道祝予有著尖细的下巴,鼻子挺直鼻头微翘,面中微微凹陷,没有表情时整张脸异常寡淡。
    这些都是祝今也每天照镜子都能看到的特徵,不同的是相较於她,最近胖了些的祝予脸部线条更钝,像是被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温和基因中和掉了来源自於祝今也的锋利。
    当然。
    祝今也不会忘了那双她那双圆润的小狗眼。
    其实早该篤定的。
    只是太过荒谬,向来不信牛鬼蛇神的祝今也一直在试图找到更加科学的说法来推翻那个猜想。
    事实是,她失败了。
    虚假的个人资料、家庭背景,沿著偽造的痕跡往后查却没有祝今也想像中祝予的真实身份。
    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
    就像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的。
    从第一次见面时,那种源於骨血中的亲近感、知道她许多习惯、篤定她妈妈身体异常坚持將她送去医院检查、又十分了解她父亲的个人习惯、喜好甚至连忌口都清楚。
    在郑家人没有来抚玉之前便调查这一家,像是知道他们一定会来这里。
    郑文安转学后,察觉到对方对她的兴趣,迎头直上,看似鲁莽的举动,实则在削弱祝今也的存在,不想让对方接近熟悉祝今也,用自己做饵料挪走他的注意力。
    祝今也很轻易便能推断出来,倘若没有祝予,郑文安因为李承天会一直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要不了多久两家便会发现彼此有亲缘关係。
    但这个结果被祝予斩断了。
    在抚玉吃了大亏的一家三口身心都受到重创,打算一辈子远离这个鬼地方,因此直到现在对方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门能轻鬆帮助他们摆脱现在困境的亲戚。
    鲁尚就更不用说了。
    很显然,没有祝予,她也不会知道这一家更大的潜在问题。
    鲁尚家的收留所不会接纳超过十岁的孩子,而祝予当时已经十五了。
    但把细节填充一下,再换个时间。
    没有及时发现病症的母亲去世,她跟父亲后面也出事,丧失监护人的未成年祝予不得不被送到鲁家。
    有了监护人这一层身份打掩护,鲁家怎么对一个十五岁的孩子那都是在『教训小辈』范畴內,所以鲁尚动起手毫无顾忌。
    再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祝予失魂落魄地站在窗边,投过来那眼神。
    祝今也垂下眼。
    或许还应该再填充一个细节。
    那就是她去世的或许更早。
    早到祝予从来没见过自己。
    “………妈妈。”
    祝予动了动脑袋,含糊地叫著她,若是她此刻能睁开眼,怕是会发现向来神色漠然的祝今也,望过来的目光是满是痛楚。
    仅仅从她时不时透露的话语细节中便能知晓她过得有多悽惨,而祝今也猜到的,或许还只是其中一角。
    她的手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拍了拍,在祝予不知晓的情况下,第一次,正式的回应了她的呼唤。
    “我在。”
    瘦成一把骨头,带著伤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出现在错位时空中,一上来就管根本不知道她身份的人叫著妈妈。
    在祝予出现之前,祝今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也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小孩会从遥远的未来伤痕累累的跑来找她。
    这种完全超出把握的事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推测出真相的那一刻,其实她来不及震惊。
    想的只有,未来的她到底在做什么把祝予养成这样。
    但转念想到,她祝今也怎么可能会放任自己的小孩过成这样。
    除非,她不在了。
    而刚才的推测证明,她的猜想恐怕是真的。
    確认祝予睡熟,祝今也放轻动作从被窝里离开。
    她拿起之前祝予用来盖腿的毛毯披在肩头,去了书房。
    火苗隨著清脆的声响亮起,將菸草凑了过去,祝今也吸了一口。
    白色的浓烟从淡色的唇中溢出。
    祝今也看向窗外,眼里没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慌与死亡的可怕。
    她的小孩横跨时空,带著恐惧与迷茫披荆斩棘的试图砍断那个既定的未来。
    身为保护者,祝今也只会更加无畏。
    伤害祝予的人,都该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