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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祝予脸都绿了。
    高三体育课很少上了,就算有大家也就是象徵性跑跑,解散后回教室继续学,大课间跑操祝予也是想尽办法的逃操。
    但是体测不一样。
    这个逃不了。
    回到自己位置上,祝予趴下,泄愤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桌面,头髮因为静电翘起了不少。
    【……算了】
    跑就跑吧,反正她也是不及格,速度能有多慢就有多慢,哪怕操场跑的就剩她自己。
    世界朝她尿尿,就只能张开嘴接住了。
    “你干嘛呢,在模仿蛄蛹的大便吗?”
    一阵凉风吹进来,伴隨著少年清朗的声线。
    祝予一抬头就看到周復之趴在大开的窗户边上,两条胳膊肆无忌惮地伸进来,狗狗祟祟摸了一下祝今也坐过的椅子,又收了回去。
    周围人被冻了个哆嗦。
    “窗户关上,冷。”
    祝予试图驱赶周復之,贏得了周围人赞同的目光。
    周復之直起身,依言把窗户关上了。
    他有时会来二班这里溜一圈,祝今也在的时候频率更高,但一般看两眼就走了。
    这回却站在窗外犹犹豫豫没走。
    “什么事儿?”祝予对他做出口型。
    周復之抬手薅了把头髮,最后冲她一笑,摇了摇头走了。
    祝予有些莫名。
    沿著二班走廊往回走,周復之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过来干嘛。
    那天他的疑问被祝今也打断了,周復之当时没多想,回家睡觉的时候越想越不对劲。
    他想到了先前见过祝予去找余疏,当时没深想,现在却觉得问题很大,祝予不是个外向的人,却主动去给余疏送吃的。
    她认识余疏做什么?
    结合那天发生的一切,突然暴起的王泽英,跟与平时表现的判若两人的余疏,以及掐著时间去到那里『看热闹』的祝予。
    现在再思考,周復之只能想到——
    祝予认识余疏是为了王泽英。
    王泽英突然跑来伤人,恐怕是祝予跟余疏为了对付这个因为有精神病谁都不能奈何的女人而故意激怒的。
    但是,为什么?
    祝予跟王泽英又没有仇?
    周復之对祝予居然会算计人且还误伤到了其他人的事儿直接一笔带过,反而更在乎原因。
    毕竟比起祝予跟王泽英,周復之跟王泽英才是有仇。
    那个女人不允许她的家人离开她,寧愿一直保持畸形的关係,默许自己的丈夫成为酒鬼,掰断儿子的翅膀也要將人留在身边。
    结果周復之三番两次的把余温盛送进去,王泽英可是气疯了。
    周復之原本一直防备著她的报復,直到祝予帮他做起了奶茶生意,他爸妈可以去市里摆摊,远离了这个炸弹。
    越思考,周復之的思绪越忍不住朝著一个方向靠拢。
    祝予,是不是为了他才这么做的。
    想到这一点,他一整晚就没怎么睡好,今天一下课就跑来二班,但真见到了祝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谢谢?”,且不说这两个字听起来太浅薄,祝予估计也不会承认。
    “唉。”
    虽然是他单方面觉得祝予亲近,想对她好,但这种付出还收到了成百上千倍回报的滋味,真挺窝心的。
    而且最开始认识的时候,祝予还对他一副横眉竖目的模样。
    “老己,我是真有点嫉妒你了,你这傢伙怎么这么幸运。”
    捶了捶自己心口,周復之在预备铃响起来那个瞬间,扭头往回跑,在二班英语老师进教室之前,先一步跑进去。
    祝予正背著待会老师要提问的单词,突然感觉到迎面扑来一阵风,还没等著抬头,脑袋上就落下一只手,胡乱在她脑袋上揉来揉去。
    “小水母,你这傢伙……”
    等祝予顶著乱糟糟的头髮抬头时,只看到了周復之蹦蹦跳跳的背影。
    祝予:“?”
    ...
    祝予周三的时候才有空去找余疏。
    她敲开余疏家里的大门时,余疏站在屋里的门槛处,拿了把跟他一样高的扫帚往外扫垃圾。
    祝予想要帮忙,余疏嫌她碍事儿,给她找了把马扎,让她在一旁坐著。
    她只好抱著自己带来的吃的,在院子里坐著,看著少年忙上忙下,同时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盛著土的透明罐子,看著有点眼熟。
    祝予想了半天,在刺挠的提示下想起来那是之前跟余疏一起吃的炸肉罐子,后来他拿走了,祝予以为他是帮自己扔垃圾,没想到带回来了。
    也不知道里面是不是种了东西。
    这就这么看看院子,再瞅瞅余疏,祝予品出一些他身上跟以往的不同之处。
    明明身上还是那件露绵的破烂棉衣,气质神態却发生了变化,不再死气沉沉,扫垃圾的动作轻盈的像在清理过往的沉疴。
    到底还是小孩,紧压在他身上的两座大山都消失后,他眉眼间的戾气消失了。
    等到他收拾好拉了个缺腿椅子在祝予对面坐下,两人才终於开始对帐。
    余疏在实施计划前一直在误导王泽英,给她自己要悄悄逃走的假象。
    故意让她发现自己在偷偷存钱、翻找证件、回家时间延长等一系列小动作。
    因为王泽英,根本没有老板肯收他,最后只能捡废品勉强吃得起饭,只要他回家时间晚了且有规律起来,她就能及时察觉。
    王泽英认定余疏真的要离开了,才会在家长会那天追过来,手里提著他故意放在显眼位置的菜刀。
    被警察带走后,余疏做了笔录,还接受了审问,王泽英在抚玉劣跡斑斑,根本不需要他润色,便定下了『精神病发病伤人』的结论。
    等了几天,那些人请来了一个医生,为王泽英做鑑定,因为看不到余疏而暴躁的王泽英自然得到了『具有攻击性』的评定结果。
    “警察告诉我,她会被送到松山市的精神病院里,你知道松山市在哪儿吗?”
    是祝予之前在网上查到的那个距离抚玉最近的精神病院。
    “从市里坐火车到松山市要三个小时。”
    余疏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声说了句:“……好远。”
    王泽英被押上车的那天,余疏就站在不远处。
    静静看著那个本是保护者角色却在某天变成了魔鬼的女人隨著白色车身消失在街角。
    明明她的嘴被封著,余疏却恍惚间能听到她嘶哑又绝望的在呼唤著他的名字。
    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有轻鬆,更多的是恍惚。
    他习惯了王泽英在,自己被所有人远离厌恶的生活,但有朝一日她就这么走了,余疏竟然不知道自己之后该怎么生活。
    “是啊,好远……”
    祝予抬头看著逐渐落下的太阳,脑中想到的是与她阴阳两隔的父亲。
    不知是不是在这里待久了,她居然有些看不清周復之脸上的皱纹了,那个阴沉的老男人逐渐变成了周復之爽朗的傻脸。
    “但是,都会好起来的。”
    祝予勾勾唇,撕开自己带来的牛肉粒,塞到了毫无防备的余疏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