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去了图书馆。
其他人大多去操场玩了,或者回宿舍,此时的图书馆安静极了,年代久远的木製地板踩著咔噠咔噠的,只听得到三人的脚步声。
周復之从自己书包里变魔法似的,摸出两杯奶茶,抽掉用来保温的几层毛巾,先將有记號的那杯给祝今也,另一杯放到祝予面前,摸著还温热著。
因为祝今也来学校次数少了,周復之习惯自习了,偶尔会跟祝予一样交作业。
“你落下的太多,按照现在的进度参加明年的高考,想考上医学院很难。”
祝今也翻了翻祝予跟周復之最近的题册,难得率先对周復之道。
周復之一愣。
虽然当时借著酒劲儿,吐露了自己的梦想,但对他来说只是个奢想,他没想过考医学院。
见周復之的反应,祝今也语气没什么情绪道:“还是说,你只想上普通的三本院校。”
周復之一阵毛骨悚然。
她甚至觉得祝今也的潜台词是:梦想就在眼前却不为此努力拼搏,你想做废物吗?
他『唰』一下站起来:“没有不是!我想去的!”
“医学院!”
又补了一句:“首都的医学院!”
对上祝今也凉寒的目光,周復之下意识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心想她会不会觉得我不自量力。
但祝今也只是点头,轻描淡写告诉他:“准备復读一年吧。”
周復之反应慢一拍:“啊?”
祝予果断道:“我不復读,我只要能去首都的学校就行,我要跟你一起。”
祝今也挑眉:“为什么默认我会回首都。”
祝予原本坚定的目光呆了一下:“……啊,你不回吗?”
她是不是被周復之带跑偏了,是啊,为什么这么篤定祝今也会回首都念大学。
周復之也想到了,整个人僵硬的像卡在屁眼里的一坨硬屎。
等等,祝今也不回首都的话,他怎么办。
慢条斯理的扫视了一下两人的反应,祝今也抱胸向后靠去:“本科在首都也可以。”
祝予缓缓眨眼。
祝今也抬手隨意搓弄了一下她的脑袋,语气懒散道:“我確实有回去的打算。”
还有笔债务在那里,等著她清算。
两人闻言瞬间鬆了口气。
图书馆里,祝予跟周復之对坐著,两人相似的眉眼中都带著些苦恼地在跟自己的作业对战著。
祝今也堂而皇之的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图书馆老旧的木桌上,祝予探头看了一眼屏幕,花花绿绿的什么也看不懂。
从周復之休学风波后,三人难得找回了先前的学习小组模式,再次拥有了寧静。
直到铃声响起,祝予做完最后的一道大题,猛地惊醒。
祝今也明明视线不在这边,却像是能看到祝予的反应般。
“到时间了?”
祝予“嗯”了一声,笔帽都忘记盖上,急著把东西往书包里塞,最终还是祝今也把她的笔收好放进笔袋里递给她。
周復之还没做完,他头晕眼花地抬头:“什么?到结束时间了?”
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脖子,扫了一眼斑驳墙面上掛著时钟,快三点半了,但那边结束不至於让祝予这么著急。
“饿了?”
“还是上厕所?”
祝予把剩下的最后一口奶茶吸乾净,隨口道:“看热闹。”
被数理化折磨的精疲力尽的周復之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收拾东西没有祝予那么讲究,除了有祝今也笔跡的本子跟书,其他全部用胳膊直接扫进书包里。
...
郑文安跟在父母身后,隨著人流往校门口走。
夫妻俩虽然一朝失势,在家里三天两头的吵,但两人都是极重面子的人,对外一副琴瑟之好的模样,任谁看都猜不出昨天两人还在嘶吼互骂。
郑文安父亲不屑跟其他人挤在一起,等到快没人了才拉著陈老师谈话,话里话外都是『我家有钱让她多关照一下孩子』,本来还准备了红包,可惜陈老师没有收。
从学校里走出来,因为学校门口太乱,路不平,郑父担心会刮坏车,停下了偏僻的地方,三人往那边走去。
“郑文安。”
这时,突然有人叫了他。
郑文安扭头看过去,看到祝予,表情有些惊讶。
“你还没走?”
他下意识挡到了父母身前,不想让两人看到祝予。
可惜祝予是个懂礼貌的,她一过来便对著二老问好:“叔叔阿姨好。”
【好久不见啊,老登】
此时才三四十岁的两人脸上没有祝予记忆中的那样深刻的皱纹以及被钱財餵饱了的丰腴,眉眼间略有颓势,看得出来,从深城刚来到这里的日子不好过。
郑家两口对上祝予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两人都感到了不適,但回过神再看,少女圆圆的眼眸中只有好奇,哪里有晦暗的恨意。
郑母视线落在她的外套跟靴子上,脸上这才带上一点笑意:“文安,怎么不介绍一下你的同学。”
郑文安脊背一僵,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潜意识里不想让父母见到祝予。
他侧开身,乾巴巴介绍道:“爸妈,这是祝予,我同学。”
“姓祝?”郑父多问了一句。
令郑文安意外的是,平时没什么大表情的祝予,居然笑了。
她勾起了一点唇角,点了一下头。
“对,我姓祝。”
莫名的,郑文安从中品出了一点……意味深长?
几人谈话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骚动,但郑家人的注意力都在祝予身上,因此没有注意到。
高一一班的班主任偶遇了他许久不见的学生,谈话间,表情中带著痛心疾首。
没有对外的一身刺,意外的是,余疏站在老师面前,只有最寻常的学生样子。
“……谢谢老师,但是不用了。”
余疏说道,后退一步朝一直有帮助他想法的老师弯腰鞠躬。
身后,传来了骚动,似乎有什么人在尖叫。
三……二……一……
余疏回头。
一个穿著花秋衣的女人,手里提著把豁口的菜刀。
女人是余疏的妈妈王泽英,而他手里的刀他也认识,是出门前,『不小心』落在厨房里的。
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念著:“你也要走……你也要拋弃我去跟城里的贱人走吗……不允许,我不允许……”
余疏露出了类似惊恐的表情,在王泽英看到他的那一刻,条件反射地跑了起来。
王泽英像是终於寻到猎物的狩猎者,扯出一个略微惊悚的笑,朝著余疏冲了过去——
此时还在跟一家三口聊天的祝予瞥见什么,突然露出恐惧的表情,在郑父疑惑转头时,同时听到了一声饱含惊惧的:“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