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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她哭的直不起身,过路的人惊奇打量著她,直到有个穿著南明中学校服的学生看见蹲在地上祝予身上的校服,身为同校人,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弯腰问她:“同学,你没事儿吧?”
    祝予声音停顿了一下,她像是从自己的世界短暂抽离了,踉踉蹌蹌起身。
    此刻的她,大脑因为剧烈的痛苦一片空白,她只是一味地奔跑。
    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周復之。
    在通往周家的路上,灰濛濛的天开始滴落雨水,祝予头顶著毛茸茸的细雨,好像又回到了那天。
    她拼尽全力的奔跑却也只是比路人的速度要快一些罢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厌恶自己的腿脚。
    倘若她能跑的很快,是不是那天能更快回到家中,阻止周復之的坠楼呢?
    祝予越想越难受,眼泪像憋不住的尿一股脑的流出来,根本剎不住,连同压抑已久的情绪不管不顾的一同爆发。
    冬的夜比其他季节来的要快,周围逐渐不见了路灯的影子,早就跑不动的祝予完全是凭藉著本能在前进。
    她拍响周復之家里的大铁门,一声声,呼喊声带著哭腔,藏不住的颤抖:“周復之。”
    有脚步声传来,隨著插销咔噠一声,铁门被打开了。
    朦朧的光影中,一个佝僂的人影出现在祝予面前。
    祝予蒙著泪的双眼瞪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周復之浑身是汗的下工,没走多久就被掀过来的雨浇了一身,再被寒风一吹,冷的他一个哆嗦。
    將脏兮兮的工装换下,他裹著稍微厚实一些的外套跺了一下脚:“天这么差……”
    不知怎的,从刚才开始心里就说不出的烦躁,还差点摔了一个跟头。
    吸了吸鼻子,他抬脚跑了起来,往家里赶。
    等他气喘吁吁的回到家,饶是周復之,在经歷一天的苦力劳动加这高强度的奔跑,两条腿也有些打哆嗦。
    他一进门,往常会多看两眼的鸡窝也没顾上看,加快脚步往屋里冲。
    看见家里的灶噼里啪啦的在烧火,第一反应是他爸下厨了?
    等一脚迈进屋里,看清情况,紧接著一愣。
    炕边的桌上,一个水母头正埋著脑袋吃麵,碗里结结实实盖著两个荷包蛋。
    周红坐在她左边,时不时揉揉她的发顶。
    今天刚从医院回来的周父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两手交握,有些侷促地说:“慢点吃,別烫著。”
    余光瞥见什么,一扭头,看见的就是傻站在外面的儿子。
    周父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过来,將周復之拉走。
    看表情,还挺生气,扫帚都抄在手里了。
    “这娃娃来找你,一进门就哭,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说著,作势就打算抽周復之屁股。
    周復之先一步捂住自己的嫩臀。
    “別別別动手啊爸,这我小祖宗,我哪能欺负她。”
    大祖宗是祝今也,嘿嘿。
    这边的动静,祝予那边自然也听得到,她第一时间站起来,走出来,平时圆溜溜的眼睛成了肿泡眼,看向那边捂著屁股正防备周父的周復之。
    他依旧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脸上被石子擦到的划伤结痂了,扭头朝祝予这边看过来,下意识扯出一个灿烂的笑。
    祝予动动唇,或许是被那碗面打断了,她眼泪没有再掉了,只是眼睛酸涩地看著他,一句话也不说。
    看清她模样的周復之原本的笑僵了,他缓缓收了表情,皱起眉。
    “谁欺负你了?”
    他两三步走过去,先確认了一下祝予有没有摔倒,有没有哪里受伤。
    祝予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周父左看看右看看,看样子確实不像自己儿子欺负了別人娃娃。
    说起来也奇怪,开门看到祝予在自己家门口哭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这孩子就是自家的。
    拉住周红,周父带著人回屋里:“走走,孩子们的事情让孩子们自己解决。”
    周復之想了想,回屋里拿了先前祝予送他的手套。
    “来,戴上。”
    递给祝予让她戴上,周復之带著人去了外面。
    昨天晚上周復之给自家门前装了个感应灯,脚一跺就亮了。
    “说说,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周復之呼出一口寒气,看向旁边的祝予。
    刚才以为是他爸妈在,祝予不好意思说,但现在她还是不开口,只是一味低著头。
    感应灯灭了,他又跺了一下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探头过去,故作严肃,像往常那般逗弄祝予道:“到底受什么委屈了,跟爸说说,爸替你伸张正义。”
    原本以为祝予会一如既往的给他一眼刀,或者出声懟他,但是她没有。
    周復之眨了一下眼,紧接著视线中,一滴晶莹泪滚落,掉进尘埃中。
    隨后,更多水珠断了线般在周復之眼皮子底下落下。
    哪里见过祝予在自己面前这样哭过,周復之呼吸都顿了一下。
    祝予情绪比他更差,原本哭天喊地的来拍门,看到周父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见到了二十四年后的周復之。
    结果没想到是出院了的周父,他將哭的崩溃的祝予接进门里,给她倒了温水,有点拘谨地问她吃没吃饭,转身去给她下了一碗麵。
    那面跟周復之做的味道很香,一下撑起她摇摇欲坠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能冷静下来。
    直到周復之刚才开口。
    活生生的周復之在她面前自称“爸”。
    抬手抓住周復之的衣领,祝予用的力道並不重,手套里的手指却在颤抖,张口还没出声便又低下头去泣不成声。
    你竟然被人杀害的……
    你居然是被人杀害的!
    而她,像个傻子一样逃避又不敢承认,单方面埋怨了他这么久。
    她才是最蠢的那个大傻瓜。
    爸爸……
    那天雨下的那么大,过了那么久才有人发现你。
    “你冷不冷啊……”
    祝予呼吸不稳,每个字都在发著颤,哽咽的声音破碎不堪。
    周復之是真的傻了。
    他张张嘴,看了她半天,又想了想,认真回答她:“不冷。”
    周復之伸手想扶住祝予,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的答案像是碎掉了一样,哭的更惨败了。
    但还没等伸手,祝予突然扭头跑了。
    一时之间,周復之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追上去,等反应过来时,祝予没影儿了。
    站在原地跺了一下脚,头顶白灯『啪』一下亮了。
    掏出自己最近充了话费的手机,周復之蹲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在自己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烂熟於心的號码,拨了过去。
    大概等了快一分钟,对面才接通。
    不等对面开口,周復之张嘴急道:“祝老师,江湖救水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