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復之確实不对劲。
祝予跟著祝今也去芒城的第二天,周復之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倒是没觉得失落,反倒觉得祝今也在这个节骨眼上还带著祝予出远门,自有她的用意。
好在祝今也没完全不管他这个学生,给他留了学习任务的。
周復之不像祝予基础好,他前半生认真学习的次数屈指可数,突然在这最后一年努力起来,说实话,没人看好他。
但偏偏有的人,就是这么不符合常理。
比如周復之。
这傢伙有著一颗如果后半生都在火锅店洗盘子,会令人痛惜到无法呼吸的聪明大脑。
还是聪明异常的那种。
他没有因此自负,反而勤勉到睡眠时间都牺牲了。
当然,主要原因是祝今也的脑子更加逆天,以至於她完全没觉得周復之聪明,导致周復之根本不知道自己或许是个天才这件事儿。
边刷碗,边背著被他贴在上方纸条上的单词,周復之打了个喷嚏。
“万一是祝今也想我了呢?”
“嘿嘿。”
他扯扯唇角,两只被冷水冻麻的手都好像因为这个猜测变得舒服很多。
“comfortable,指身体或心理上的舒適感。”
直到因为人手不够,他从后厨走出去帮忙后,这份好心情终於没了。
周復之在店里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人。
余温盛。
其实他根本不记得这张脸,还是店长提醒了他,周復之才想起这个一进门就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男人是谁。
他竟然出狱了。
对方跟当时入狱的模样判若两人,整个人瘦的皮包骨,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浑浊的眼。
满是恶欲跟仇恨。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人不善。
因为周復之,店里有许多回头客都是女孩,但今天一进店看到了这样一个人,大部分都选择改天再来。
但偏偏店长不好赶人,因为他確实点了东西。
周復之走过去,余温盛抬起一张老树皮脸仔细打量著这个比他记忆里要高了不少的少年人。
他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周復之。
若不是他,能让那个死娘们跑了,还导致他被关了那么久!?在里面没有酒精的日子,险些把他折磨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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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灌一口啤酒,余温盛咧开唇角:“兔崽子,好久不见啊。”
周復之没有理他。
整个晚上,他都在警惕著余温盛,甚至做好了隨时报警的准备。
但余温盛除了吃喝跟盯著周復之看以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甚至他吃完就走了。
这让店长鬆了口气:“可算走了,小周啊,你得小心点,这傢伙出狱了,保不齐对你做点什么。”
仔细看,眼神中还带著些许同情,心想年轻气盛啊,当年没觉得有什么,实际上给自己惹了祸事。
周復之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不会妨碍工作的。
谁也没想到,店长第二天来开店的时候,发现自己店铺的玻璃被砸了,砸的稀碎,而店里的东西却一个都没少,报了警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店长气的发疯,好不容易花了一天时间打扫出来,第二天又被砸了,门口还被泼了油漆。
周復之放学来帮忙打扫的时候,之前出狱的余温盛手里拿著瓶酒慢悠悠的经过,衝著周復之露出一口黄牙,话却是对店长说的:“我看啊,这是因为雇了某些喜欢多管閒事的砸碎,造了老天的报应啊。”
就差直接把『就是老子乾的』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余温盛这么做是在针对谁。
这年代监控没有二十四年后那样普遍,没有证据,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店长当晚满脸为难地看著周復之。
没有等他开口,周復之主动提了离职。
店长嘆息:“小周啊,你也来挺久的,咱店里一些回头客也是因为你才来的,我感激你。”
“但我全家都靠我这点小生意餬口,我老丈人在医院住著每天都要钱,老婆刚下岗,家里三个孩子都在城里上学,我真没办法。”
惧怕麻烦,人之常情。
更何况还是余温盛这种坐过牢的疯子。
周復之可以理解。
他收下了店长多给了两百的工资,冲他笑笑:“我知道的店长,打工是不行了,我以后还能来吃饭不,您炒的火锅底料,整个抚玉我都尝不到第二家能媲美的味道了。”
店长笑了一下:“当然可以,隨时欢迎,给你打折。”
看著周復之离去的背影,店长的目光有遗憾跟惋惜。
离开工作两年的火锅店,周復之方才在店里的笑消失了。
他抬眼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唇角抿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
“滚开,你这个贱种还想拦著我!”
余温盛一巴掌把面前的少年扇开,夺过摔在地上的铁盒,把里面的钱全都拿出来。
別说,还不少,能买几天酒喝了。
他吐了口唾沫正数著,裤腿被一只手死死拽住。
趴在地上少年吃力的抬头,那是双相当漂亮的桃花眼,眼睫如鸦羽,眸似点漆,小小年纪便有了夺人心魄的徵兆,可惜其中满是仇恨跟厌恶,平添几分戾气。
“那是,我的。”他嗓音沙哑,声声泣血。
“滚你的!”
余温盛直接一脚將他踢开:“老子当年没掐死你,你都得感恩戴德,还跟我要钱!?小兔崽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他將钱揣进兜里,转身走出房门。
看著少年痛的蜷缩著身子盯著大门处那仇恨的双眼,角落里站著的女人满脸冷漠,一言不发。
她知道,这是少年靠捡破烂一毛一毛攒起来的,他想攒一张火车票,离开抚玉。
而自由,最终变成了给予他枷锁男人手中的酒。
余温盛心情不错地提著酒瓶,从小卖部离开。
走了没两步,他就忍不住了,打算开一瓶,边走边喝,还没等他用牙咬开瓶盖,天降麻袋把他从头到尾套了起来。
这袋子先前可能还是收粪的,里面一股恶臭,余温盛受到惊嚇猛吸一口气差点熏晕过去。
很快,他发现自己还不如晕过去。
“啊!!”
他像个沙袋一样,被不知名的绑架犯毒打一顿。
直到感觉到腰部抵上了一个尖锐的东西。
余温盛忍著要出口的呼痛声,惊恐喊道:“周復之!!!”
“我错了!我不该去找你麻烦,別杀我別杀我!”
他哭爹喊娘的,就差叫一声爸爸。
而余温盛也確实没猜错。
套他麻袋的人,確实是周復之。
可惜他手里握著的並不是刀,而是一根被削尖的树枝。
周復之套了件黑色外套,戴著兜帽,阴影打在他挺立的鼻子上,一双隱入黑暗中的眼眸没了以往的澄澈,满是狠厉。
他自然没有停手,收了那根树枝,继续將余温盛打到没力气喊叫,確认他还有一口气活著,这才停手。
他不想杀人,不想为了这种人沾上血腥。
他要乾乾净净的站在祝今也身后。
第二天,周復之得知在市里清扫大街的周父被人恶意绊倒,摔倒时额头还磕到了石子。
周復之赶过去时,他正用粗糙肿大的手捂著不断流血的伤口,弯腰跟人道歉。
负责人很头痛,他早说过周父这样根本没办法正常工作,別人扫完两条街的工夫,他半条街都没清扫完,速度慢就算了,还受了伤,他不好跟上面人交代,於是委婉地让他离开。
就这样,周家父子都没了唯一稳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