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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当之无愧第一人
    大殿之內,血腥气尚未散尽。
    荆軻的尸身还钉在冰冷的青铜龙柱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无声地控诉著一个时代的终结。
    嬴政那句饱含无尽杀伐的旨意,仍在樑柱间迴荡。
    “动寡人的人,又是什么下场!”
    这句话,不是说给死去的荆軻听的。
    是说给殿上活著的每一个人听的。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那些方才还在惊恐中四散奔逃的文臣,此刻正竭力整理著自己凌乱的衣冠,低著头,不敢去看王座的方向,生怕那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王綰被拖出去时那绝望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
    丞相之位,空悬了。
    下一个,会是谁?
    嬴政的目光,从那群瑟瑟发抖的文臣身上,缓缓移开,最后,落在了那个如標枪般挺立的身影上。
    魏哲。
    他缓缓走下丹陛,在无数道敬畏、恐惧、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走到魏哲面前。
    他伸出手,握住了魏哲那只还沾著风尘的手。
    “今日,若无你,寡人,危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是君王对臣子,最直白的肯定。
    魏哲躬身。
    “为王上分忧,臣,万死不辞。”
    “好一个万死不辞。”嬴政笑了,那笑意里,带著劫后余生的快意与帝王独有的霸道。
    他猛地转身,再次面向群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传朕詔令!”
    赵高连滚带爬地奔上前,展开一卷新的空白詔书,手中的狼毫笔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武安侯魏哲,於千里之外,察觉逆贼歹心,不眠不休,奔袭回朝,於危难之际,救寡人於毫釐之间!”
    “此功,非开疆拓土之功可比!”
    “此功,乃定我大秦国本之功!”
    嬴政的声音,一字一顿,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朕曾言,谁敢为朕立不世之功,朕就敢给他不世之赏!”
    “今日,朕,兑现此诺!”
    “晋武安侯魏哲爵位一级,由十七级『駟车庶长』,晋为十八级『大庶长』!”
    “食邑,再加三千户!”
    轰!
    大庶长!
    十八级!
    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疯了!
    王上彻底疯了!
    二十等爵,再往上,便是十九级关內侯,与那象徵著臣子最高荣耀的二十级彻侯!
    魏哲今年才多大?
    二十出头!
    他已经走到了无数人穷尽一生,甚至数代人都无法企及的巔峰!
    武將队列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低呼。
    王賁那张刚毅的脸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比当年的武安君白起,更加辉煌,更加不可一世的军神,正在冉冉升起!
    而文臣队列,则是一片死寂。
    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他们呆呆地看著魏哲,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们知道,从今日起,大秦的天,变了。
    再也没有人,能够撼动这个年轻人的地位。
    再也没有人,敢於质疑他的权威。
    他將是这支虎狼之师,无可爭议的统帅。
    他將是未来大秦的国尉,是所有武臣心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臣,谢王上隆恩!”
    魏哲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听不出半分波澜。
    仿佛这足以让天下人都为之疯狂的封赏,於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应当。
    嬴政亲自將他扶起,脸上的笑意更浓。
    “不必多礼。”
    他环视大殿,目光最终落在了两个人的身上。
    “尉繚,韩非,出列。”
    国尉尉繚与刚刚上任的治粟內史韩非,从队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臣在。”
    “伐燕大军三十万,粮草輜重,兵甲器械,寡人,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它们全部集结於上谷郡。”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能,还是不能?”
    尉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三十万大军的粮草,在一个月內调集完毕?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正要开口,身旁的韩非,却抢先一步。
    “启稟王上。”韩非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三十万大军,一月之用,所需粮草,不下百万石。若从关中调运,路途遥远,耗时耗力,一月之內,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嬴政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
    “寡人,不想听这些。”
    韩非不为所动,继续说道:“然,臣有一策。”
    “如今魏地初定,武安新城以工代賑,数十万民夫手中,皆有余粮。而赵地去年丰收,邯郸府库之中,粮草堆积如山。”
    “臣请王上即刻下令,以王上之名,向魏、赵两地,徵调粮草!”
    “以魏地之粮,供赵地之军。以赵地之粮,供伐燕之师!”
    “如此,三地联动,互为补充,可將运粮之途,缩短十倍!一月之內,粮草必达!”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縝密,让原本嘈杂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尉繚看著身旁的韩非,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艷。
    他只看到了难,而韩非,却在瞬间,看到了解决问题的办法。
    嬴政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
    “此事,便由你二人,全权负责。”
    “若有差池……”
    “臣等,提头来见!”韩非与尉繚,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嬴政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大殿。
    “廷尉李斯。”
    “臣在。”
    李斯闻声出列,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这些燕国的逆贼,便交由你处置。”嬴政的声音,冰冷刺骨。
    “寡人要让全咸阳的百姓,都亲眼看看,背叛大秦,行刺寡人的下场。”
    李斯心中一凛,他知道,这是王上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一个重新站队的机会。
    他毫不犹豫地叩首。
    “臣,遵旨!”
    “臣定会办成一桩,足以震慑六国宵小的,铁案!”
    ……
    咸阳,闹市。
    往日里喧囂繁华的街头,今日却被一种诡异的死寂所笼罩。
    数以万计的百姓,將中央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伸长了脖子,脸上带著既恐惧又兴奋的复杂神情。
    广场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高的刑台。
    廷尉李斯一身黑色官服,面无表情地端坐於刑台之上,他的身后,是数百名手持强弓硬弩的秦军锐士。
    他们的箭矢,已经上弦,锋利的箭头,在阳光下泛著森然的冷光,齐齐对准了刑台下方,那几个被绑在木桩上的人。
    正是荆軻的尸体,与那早已嚇得屎尿齐流的秦舞阳,以及使团的其他成员。
    荆軻的尸身被摆在最中央,他那被长剑贯穿的身体,依旧保持著死前的姿態,充满了无声的悲壮。
    秦舞阳浑身抖如筛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眼中满是血丝与绝望。
    “时辰到。”
    李斯看了一眼日头,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行刑。”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宣读罪状的流程。
    只有冰冷的,来自帝国的审判。
    “放箭!”
    行刑官一声令下!
    “嗡——!”
    数百张强弓硬弩,同时发出震耳的嗡鸣!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乌云,瞬间笼罩了那几道绝望的身影。
    “噗!噗!噗!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
    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几道身影,在短短一瞬间,便被无数的箭矢,钉成了刺蝟。
    鲜血,顺著箭杆,汩汩流出,將他们脚下的土地,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些胆小的妇人,更是直接尖叫著晕了过去。
    太惨了。
    太可怕了。
    这就是大秦的律法,这就是激怒那尊帝王的下场!
    李斯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缓缓起身,走到刑台边缘,俯瞰著下方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通过內力加持,传遍了整个广场。
    “此等逆贼,图谋行刺王上,罪不容诛!”
    “王上有令,將其尸身,悬於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凡通敌叛国,危害大秦者,皆如此獠!”
    说完,他拂袖而去,没有半分停留。
    只留下那血腥的刑场,与无数在恐惧中战慄的灵魂。
    ……
    章台宫,暖阁。
    所有的喧囂与血腥,都被隔绝在外。
    这里,温暖如春,檀香裊裊。
    嬴政换下了一身被划破的王袍,穿著宽鬆的便服,亲自为魏哲斟满了一杯温酒。
    “今日,多亏有你。”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魏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嬴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无论面对何等的封赏,何等的凶险,似乎永远都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寡人很好奇。”嬴政放下酒壶,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要將魏哲彻底看穿。
    “你远在沙丘,相隔千里,是如何知道,燕人会在此刻动手?”
    “你这已经不是未卜先知,而是神鬼莫测了。”
    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疑惑。
    魏哲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这个问题,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既能打消君王疑虑,又能符合自己“天外之人”人设的解释。
    “回王上。”
    魏哲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臣,並无未卜先知之能。”
    “臣只是,在赌。”
    “赌?”嬴政眉头一挑。
    “是。”魏哲点了点头,“臣在赌,燕国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也在赌,以燕太子丹那睚眥必报的性格,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合纵连横,已是死路一条。那么,刺王杀驾,便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至於时机……”
    魏哲的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人心的精光。
    “臣班师回朝,王上大加封赏,正是秦国君臣一心,声威最盛之时。此刻动手,一旦成功,便能最大限度地,打击我大秦的士气,动摇我大秦的国本。”
    “反之,若等我大秦兵临城下,他再动手,即便成功,也已无力回天。”
    “所以,臣断定,他必会借献图之名,在近期动手。”
    “只是,臣也未曾想到,会如此之快,如此之急。”
    “因此,臣不敢有丝毫耽搁,只能日夜兼程,星夜驰援。所幸,赌贏了。”
    这番话,半真半假。
    既有合理的逻辑推断,又带著一丝近乎於玄学的直觉。
    听在嬴政耳中,却让他深信不疑。
    因为,这完全符合他对魏哲的认知。
    一个身负大气运,拥有超凡智慧与洞察力的,不世出的妖孽!
    “好一个赌。”嬴政抚掌大笑,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魏哲,你果然是寡人的子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那你以为,此次刺杀,主谋究竟是燕王喜,还是那个太子丹?”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燕王喜,年老体衰,为人懦弱。他想的,是如何苟延残喘,是如何在夹缝中求生。”
    “让他拿出举国之力,行此惊天豪赌,他没有这个胆魄。”
    “而太子丹则不同。”
    “他曾在赵国为人质,受尽欺凌。后又入我大秦为质,亲眼见证我大秦的强盛,心中早已埋下了恐惧与嫉恨的种子。”
    “此人,性情偏激,刚愎自用。在他看来,天下人皆负他。此等亡命之徒,行此疯狂之举,再正常不过。”
    嬴政听著,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魏哲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
    “不错。”嬴政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
    “寡人也以为,是这个不知死活的竖子,在背后捣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七国疆域图前。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著燕国的土地上,重重划过。
    “他以为,杀了一个寡人,就能救他的燕国吗?”
    “天真。”
    嬴政转过身,看著魏哲,那双眼眸里,燃烧著足以焚尽天地的无上怒火。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舆图之上,那个代表著燕国都城的位置。
    “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