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洪流,在天空中盘旋,咆哮,最终,如百川归海般,疯狂地涌向高台上的魏哲!
李虎和李由,在这股恐怖的气势下,被压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唯有章邯,勉强站稳,眼中却满是惊骇。
魏哲站在洪流的中心,黑髮狂舞,衣袍鼓盪。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任由那股庞大的力量,灌入自己的身体。
他的眉心,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越来越盛,仿佛一颗小太阳,在他的额前升起。
一枚古朴、厚重,带著无上威严的金色官印,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官印之上,龙飞凤舞地刻著四个大字。
上將之印!
当官印彻底成形的那一刻,万丈金光,冲天而起,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魏哲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个刑徒军。
跪在地上的二十余万降卒,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他们身上的伤痛,似乎减轻了许多。
他们乾涸的体力,正在迅速恢復。
更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自己与高台上的那个男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妙的联繫。
他的喜,便是自己的喜。
他的怒,便是自己的怒。
他的意志,便是自己的意志!
魏哲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在幻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与麾下这二十余万大军,紧紧地联繫在了一起。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他们的军魂不灭,他的力量,便会源源不绝。
他,就是这支军队的,神。
“起来。”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二十余万人,如同一人,“唰”的一声,整齐划一地站起。
那动作,那气势,哪里还有半分降卒的颓丧?
分明就是一支,令行禁止的百战精锐!
魏哲看著这支属於自己的军队,脸上,终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
咸阳宫,麒麟殿。
嬴政从雍城返回,再次坐上了那张至高无上的王座。
殿下的百官,感觉空气都比前几日要凝重几分。
“王上离京祭祖,乃是为我大秦祈福。然,国库空虚,蓝田大营数十万大军,日耗钱粮无数,已成国之重负。”
丞相王綰,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躬身奏道:“如今武安侯已在云中立营,北疆安稳。老臣恳请王上,下旨撤回蓝田大军,让將士归乡,以休养生息。”
此言一出,立刻有不少文臣,出列附议。
“丞相所言极是,当务之急,乃是安抚赵地,恢復民生,不宜再耗费国力於军旅之事。”
武將队列中,通武侯王賁眉头紧锁,正要出列反驳。
“准。”
一个冰冷冷的字,从王座之上传来。
王賁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王綰等一眾文臣,脸上则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们没想到,王上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
“传朕旨意。”
嬴政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命上將军王翦,即刻撤回蓝田大营兵马,回归函谷关內休整。”
“臣等,遵旨!”
王綰等人,激动地跪伏於地,山呼万岁。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军功集团的势力,被再一次削弱。
嬴政看著他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退朝之后,夜色降临。
章台宫,一间密室之內。
嬴政,上將军王翦,国尉尉繚,三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青铜沙盘前。
“王上,今日朝堂之议,老臣不解。”
鬚髮皆白的老將王翦,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焦虑。
“我军在蓝田陈兵数月,对魏国已成泰山压顶之势。此时撤军,无异於放虎归山,前功尽弃啊!”
嬴政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尉繚抚著长须,微微一笑。
“上將军,稍安勿躁。”
他拿起一枚令旗,在沙盘上移动。
“王上让您撤军,可没说,让您把兵撤回关中。”
王翦一愣。
尉繚的令旗,从蓝田的位置,向西移动了一段距离,做出撤退的假象。
然后,猛地一个转折,向北,直插一处名为“榆次”的城池。
“榆次?”王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奥妙。
“佯装撤退,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是。”尉繚看了一眼嬴政,见他没有反对,便继续说道。
“榆次,位於太行山之西,乃是原赵国腹地。我大军屯於此处,对外,可宣称是为清剿赵地叛乱。”
“对內,则如一把尖刀,抵在了魏国的腰眼上。隨时可以东出太行,直击大梁。”
“更重要的是……”
尉繚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榆次,向东,越过太行山,便是齐国西境。我数十万大军在此,齐国但凡有任何异动,想要出兵援魏,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都城临淄,是否还保得住!”
“妙!妙啊!”
王翦忍不住抚掌讚嘆。
这一招,不仅没有减弱对魏国的压力,反而將隔岸观火的齐国,也一起拉下了水,彻底断了魏国的后路。
“如此一来,灭魏,便只是时间问题了。”王翦的眼中,重新燃起战意。
“灭魏,朕自有安排。”
嬴政终於开口,声音冰冷。
他从沙盘上,拿起两面黑色的小旗。
一面,插在了王翦大军所在的函谷关。
另一面,则插在了遥远的,北方的云中郡。
“王翦,你的函谷大营,是朕的右手。”
“魏哲,他的武安大营,是朕的左手。”
他看著沙盘中央,那个代表著魏国都城大梁的標记,眼中闪烁著帝王独有的,冷酷而疯狂的光芒。
“朕要你们,左右开弓。”
“朕不问过程,不问伤亡。”
“朕,只要一个结果。”
“两个大营,公平竞爭。”
“谁,能率先攻破大梁城。这灭国首功,便是谁的。”
话音落下,密室之內,一片死寂。
王翦和尉繚,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著嬴政。
让两大军团,为了功劳,互相竞爭?
这位君王的手段,何其狠辣,何其疯狂!
这是在用自己手下最强的两支军队,进行一场血腥的赛跑!
“老臣……”
王翦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嬴政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朕意已决。”
他的目光,落在王翦身上,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老將军,你,可有信心,胜过那个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