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
嘚嘚——
马蹄如附骨之疽,紧追不捨。
“他们又追上来了…”崔时安冒著冷汗,每踏出一步,后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若非身旁女子一路搀扶,恐怕早已放弃。
“公子!再坚持一下!”
女子脸上掛著几道血痕,眼中也儘是慌乱惊惧,即便如此,也咬牙架著他在林中挣命:
“前面就是白马川了!”
二人跌跌撞撞,又行了小半刻,一条大河渐渐跃然眼前。
“公子!船!”女子一眼发现岸边拴著的扁舟,语气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惊喜:
“那边有船!”
她搀著受伤的崔时安,拼尽全力跑向船的方向,又使出吃奶的劲,把他硬生生推上舢板,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踉蹌著去旁边解缆绳。
嘚嘚嘚——
身后马蹄已至林边,杀意扑面而来。
女子更加焦急,匆忙拔下髮簪去挑绳结,她一边挑,一边大声叮嘱:
“公子沿白马川便可入海!”
崔时安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神色大惊,一只手扶著舢板,一只手伸向前试图拉她上船。
但女子却视若无睹,解开缆绳后,用尽全力扑入水中將小舟推向河心:
“公子先走!”
水流带动小舟的瞬间,一支利箭如同毒蛇般从林间窜出,“噗”地一声,精准地没入了她的后背,深深的卡入骨缝之中。
女子身体猛地一颤,但却仍未放弃,双手仍旧把著船舷,颤声叮嘱:
“公子千万保重呀…愿…”
儘管口吐血沫,她仍旧试图將小舟推入更深的水流中:“愿有来生…奴再服侍公子…还有……”
崔时安死死盯著那张悽美的脸庞,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她胸膛却涌出鲜血,在素色的罗裙上迅速蔓延。
女子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沫涌出,只能听到嘶哑的催促:
“走…公子…快…走…別再回来…”
微弱的声音,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崔时安的心臟。
他再次伸手,努力想抓住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眼睁睁看著那道身影,带著那抹淒绝的眼神,缓缓倒入水中。
“不要——!!!”
崔时安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像是要炸开,剧烈的酸痛感从后腰清晰地传来。
他大口喘息著,宿舍空调的冷风灌入肺叶,吸入几分清醒的凉意。
原来是梦…
“嗯?怎么…”
电脑前,玩三角洲的室友摘下耳机,惊讶回头:“哦莫?做噩梦被嚇哭了吗?”
崔时安摸了一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润。
“不是,汗而已。”
“是吗?21度还热吗~”室友一脸揶揄,故意抬头瞥了眼空调。
“21度也热!”
崔时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去拿纸巾,却无意在被窝里摸到一个有稜有角的坚硬物件。
他拿起来一瞅,发现是一枚三角形的箭鏃。
这是昨天傍晚室友田明带回来的东西,当时还得意洋洋地跟他炫耀:
“时安呀,快看看这个!东大门地摊淘的,卖家说是新罗时期的古董!有上千年了!”
虽然崔时安在高丽大留学主修生態学,但对歷史也稍有研究,仅仅只看了一眼便嗤之以鼻:
“上千年?我看上周还差不多,那么久远的东西埋在土里,氧化腐蚀会非常严重,怎么可能还保持这么清晰的稜角和纹路?”
田明当时没有爭辩,反而把箭鏃在指尖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反问:
“哦?万一…它不是埋在土里的呢?”
见崔时安不解,他又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道:
“说不定…是埋在人体內,血肉包裹,隔绝了空气,才保存得这么好呢?”
“那也不可能!”崔时安断然否决。
“可卖家说这是银的!只要保存…”
“银的就更不可能做箭头了?硬度差造价也贵,什么人才会用这东西做箭头?达官贵族装饰的礼器?”
“说不定就是一件达官贵族的东西呢?”
虽然是昨天晚上的爭执,但崔时安现在想起依然觉得可笑,哪怕真是纯银,一千多年也会氧化好吗?
大概就是因为这件小插曲,才做了那么个怪梦吧。
现在再回忆起女子拼死相护的样子,就仿佛亲身经歷。
胸膛被利箭穿入,她一定很疼吧?
思及这些,崔时安忽然没来由的一阵心绞痛。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让崔时安神色愈发不善,狠狠盯著电竞椅上那傢伙的后脑勺:
“呀,你把这么危险的东西丟我床上干嘛?”
“內?”田明回头扫了几眼他手上箭簇,狐疑道:“我记得放进盒子里了呀?怎么会在你那?”
“西八…”
他不承认,崔时安也没办法,毕竟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田明这傢伙向来丟三落四,前两天跟学妹约会时,还把手机落在了花园,害得自己陪他在草丛里找了大半夜。
“还不快把你的宝贝疙瘩收好!”崔时安把箭簇往他桌上一丟,没想到对方又给他扔了回来:
“送你了,反正你喜欢研究这些,就当给你的赔礼好了。”田明关掉电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菲奥娜约我去吃饭,要一起去吗?她闺蜜也会来哦~”
菲奥娜就是这傢伙最近交的新学妹,高丽大別的不多,像他们这样的留学生特別多。
估计因为这傢伙是安大略华裔的关係,特別爱和一些白白的欧洲女留学生交往。
据他自己供述,很喜欢听那些白妹用半生不熟的口语羞答答叫他“欧巴”
呃…这取向…
总之崔时安就不一样了,传统的东亚男人审美。
“不去给你当电灯泡了,我开一下直播再去吃。”
“还真是白瞎了你188的个子。”田明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呀,直播还没被人骂够吗?小心哪天真的被人家咒死啊你!”
崔时安听后只是晒然一笑:
“咒死?哪有那么容易?你当那些诅咒是万能钥匙,想开哪把锁就开哪把?”
他拿起那枚箭簇,指尖隨意摩挲著冰冷的稜角,神色有些不以为然:
“那种下咒的巫蛊之术,听起来邪门,其实源流很复杂,萨满教里確实有类似『感应律』的原始思维,认为通过对某人的毛髮、衣物甚至名字施加影响,就能作用於其本身,但这更多是一种精神威慑和心理战。”
“而且,这类东西在歷史上,尤其是在宫廷,往往不是真的靠玄学杀人,重点在於『构陷』,乾隆朝就有嬪妃用这法子诬陷对手,结果对手没被咒死,她自己先因为『厌胜之术』被废黜了。”
“所以啊,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诅咒本身,而是背后的人心,网络上那些骂我、咒我的人,大多也就是发泄情绪,真要有谁能靠念力隔空杀人,这世界早就乱套了。”
崔时安科普间,田明已经换好了衣领,听到这里,回头冲他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也许吧。”
这傢伙轻飘飘地说:“不过…有时候,承载了足够多执念和恨意的『器物』本身,或许真的能成为某种『通道』呢?谁又说得清楚呢?”
他的目光扫过那枚被崔时安放在桌上的箭簇:
“所以你还是小心些比较好,直播的时候说点好的,別老是被人骂,多不吉利呀?”
“你一个歪果仁还讲究这个…”崔时安摇头失笑:
“没事,那些喷子骂归骂,可我每次直播的时候,都会掐著点来看,我趁机赚点零花钱,不寒磣。”
他平时课余时间会在油管开直播,內容主要是围绕一些半岛古代史,尤其是东亚古代史。
这可把“自尊心”强的部分喷子给气坏了,拉帮结社的在底下骂他。
后来也不知是谁先起头,为了让他见识一下半岛的源远流长,有网友开始连线让他鉴宝了,拿出一些自称是高丽时代,甚至三韩时代的古玩。
但无一例外,都是贗品。
目前崔时安开到过最有价值的古玩,是一枚李氏朝鲜正祖时期发行的钱幣。
价值6000…韩元。
“甚至都不够主播吃一顿烤五花。”
可网络就是这样,他越是在频道里毒舌,喷子们越是要来凑热闹。
都想看到有人能拿出一件让主播瞠目结舌、然后痛哭流涕,接著痛改前非的半岛古藏。
说白了就是想看他吃瘪的反应。
这次也不例外。
崔时安刚打开直播,就有一位网友在底下叫囂。
说自己有件明国皇帝进贡给燕山君的家传宝物,让主播有本事连麦,绝对闪瞎他的狗眼!
哈?孝宗朱佑樘进贡?还是给燕山君李???
“来!小西八!上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