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夜。
无名寺中静寂无声,山野虫鸣兽吼不断。
无名寺倒塌的大殿后方,角落里堆了些新被挖出的泥土,还存一方半人高的土坑。
於肃此时將半个人的身子,都埋入到了土坑之中,下半身被泥土完全覆盖。
他勉强活动双手,將一旁扎根在丹炉碎片上的宝参拿至眼前。
在於家的日子里头,於肃也没閒著。
他仗著自己往时在他人印象中,是个痴呆傻子的身份,由此倒也套出了些修行中的奥秘。
仙家初次修行时,需开闢气海,正如造化宝血是方士修行的第一道门槛。
虽然两者乃是截然截然不同的修行体系,但也有著几分共通性。
凡人在第一次开闢气海时,无需太多步骤,只要晓得其中关窍法门,口诵苍天之名,便可得冥冥中的助力帮助修士开闢气海
但这种便利只有第一次修行时才会有,仿佛苍天给予治下修士们的恩赐。
天资聪慧者,第一回修行便能开闢气海,然绝大多数人都需在这道门槛上,好好打磨些年头,才能开闢出气海,真正开启修行之路。
此刻於肃想炼就造化宝血,过程就与开闢气海有些相似。
在诵得黄天之名,得黄天助力的同时,后需按照手札中的记载行事:
含金气於喉,引宝参挪根入体,从而一点点以神魂浸染宝参根源。
如此来回几个昼夜,宝参的根须便会深入人体,將一身精华挪根到人体脊髓內。
到那时,宝血自现也!
於肃琢磨了一番炼化丹鼎参的法子,说起来倒也是颇有几分前世的科学依据。
这明显是將丹鼎参当作了一尊有思维的活物,一点点同化二者气息,扰乱其思绪后,让它误以为人体和它同归同源,
最终所要达到的效果,那便是诱使宝参拋弃草木之身,转投到更具潜力的血肉之躯中。
所谓的脊髓,乃属三髓之一,正是人体產生新鲜血液的地方。
一旦丹鼎参精华扎根入了脊髓,往后脊髓所生產出的血液,自然就带了几分造化奇异。
於肃估计造化宝血的说法亦是由此得来。
手札中还有记载,炼化丹鼎参时,身躯会遭受莫大苦楚。
特別是在丹鼎参將根须,扎根入人体之中时,一旦坚持不住痛苦,思潮紊乱,便会惊动丹鼎参缩回根须,也会导致炼化丹鼎参的时间加长。
於肃自问还算能忍,不太惧怕疼痛,他唯一担心的点,乃是口诵黄天之名,能否得到黄天的助力,
毕竟自己目前还是处於苍天治下,但此地距离黄天地界已算不远,想来该是有几分效用的。
忽得,正反覆思索著炼化流程的於肃,猛然一拍脑袋!
“日后造化宝血的威能效用,全凭炼化奇物的等阶,我怎么忘了可以將丹鼎参再次强化一番?!”
当即,於肃念头一动,双手捧著的丹鼎参上,便传来几道信息流。
【丹鼎参】
【类属:金木地宝】
【等阶:上等奇物】
【可用强化灵光:十六】
於肃没有犹豫,直接將这十六点的强化灵光,尽数灌输到了丹鼎参中。
浮若青铜材质的丹鼎参仿佛凝练了几分,其上有幽光接连闪动。
不过很明显,十六点的强化灵光,不足以让丹鼎参进阶到异物等级。
於肃念头一动,丹鼎参上復又传来多道信息。
【丹鼎参】
【类属:金木地宝】
【等阶:上等奇物】
【可用强化灵光:无】
【晋升需求:二十三点强化灵光】
“居然只差二十三点强化灵光便可晋升?
看来这丹鼎参蕴养这么些年,已经距离奇物之上的异物等阶是真不远矣!
可惜二十三天的时间太长,最多十天便有蛇头前来接我,终是没办法將丹鼎参强化到异物等阶了......”
不过转念一想,於肃又觉这未必算是坏事。
手札上所记载的炼化法子,只针对於年份不长的丹鼎参,即所谓的奇物等阶。
若真催生出了异物等阶的丹鼎参,於肃也拿不准自己的炼化法门能否有效。
自己手中的丹鼎参,明显已然达到奇物中最顶尖的那一类,自己炼化后得到的造化宝血,绝不会弱到哪去!
“知足常乐,人要学会知足啊......”
於肃理清个中祸福,但总觉有著几分遗憾,索性念叨著知足常乐安慰自己。
按下性子,於肃按照手札中所记载,一直待到月上枝头后,方才小心掰动丹鼎参所扎根著的青铜丹炉残片。
这块巴掌大小的丹炉残片被丹鼎参扎根多年,材质已经不復往日坚硬。
於肃只是微一用力,就掰得拇指大的青铜碎片落於掌心。
他张开嘴巴,將这碎片填入口中、压於舌下,这便是所谓的含金气於喉。
紧接著,於肃举起双手,將宝参送至唇边,小心叼得丹鼎参的一根细须含在口中。
心中默念著黄天之名,於肃强忍满口的锈味,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许是三、两呼吸时间,又或是炷香功夫,於肃明显感觉到,自己口中含著的根须有所异动!
那丹鼎参的根须,仿佛感觉到了於肃压在舌下的青铜碎片,开始慢慢蠕动著寻青铜碎片而去。
於肃心中一盪,整条舌头用尽全力盖住青铜碎片,不让丹鼎参的根须能钻入舌底,叫它接触不得!
良久,丹鼎参似是烦了。
它的根须不再四处蠕动试图寻找缝隙接触到青铜碎片,而是开始一点点的破开於肃的舌头,意图將这碍事的血肉钻个对通,从而寻到它所熟悉的青铜气。
丹鼎参诞生于丹炉中的陈年药渣,自小便扎根在青铜丹壁上。
於肃此举,便相当於取走丹鼎参从小伴生之物,挟天子以令诸侯,诱导其扎根入自己血肉!
舌属五官之一,是心之苗窍,其上布满经络,伤一寸而痛感倍翻。
此时,於肃只觉整个脑袋也跟著剧痛起来!
一波接一波的痛感从舌上传来,仿佛有人用细小钢针,一针接一针的刺破自己的舌尖!
於肃瞪大双眼,尽力不让双手因剧痛而抽搐,从而惊扰了丹鼎参,更不得牙关一扣,伤了丹鼎参的根须。
他只好將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於外界。
观上方圆月,於肃感觉仿佛是一轮血月。
看一旁树影,於肃又觉乃是恶鬼在索魂。
口腔中的痛感,让於肃见所有事物都扭曲了几分。
於肃身上布满豆大汗珠,牙齿打颤、双臂发抖。
可纵使痛苦让他度秒如年,於肃亦是死死扛著!
不知何时,道道霞光自远山投来。
天,总算亮了。
於肃手中的宝参復归死寂,其根须同样化作死物,但已有约莫指节长短的根须,已然钻入了於肃舌中,並未拔出。
熬了一夜功夫,於肃早已精疲力尽,只欲大睡一场。
防止睡梦中牙关闭合,咬断丹鼎参根须。
於肃从一旁抓得把泥巴糊入口中,又在后槽牙处抵上两块小石子。
匆匆作罢后,於肃这才捧著丹鼎参昏昏沉沉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