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便来了乡政府。
泡了一杯红茶后,林晓就在办公桌前一边喝茶一边整理思绪,松茂村的整体发展思路已经明確了,接下来就是如何落实了。
再重新理一遍思路后,他就打算把详细的落实方案给整理成文字,也算作是自己驻村时的工作成效了。
不仅如此,他还想著如果將松茂村的发展模式当成试点,將来也確实有了一个崭新的松茂村,那就可以为全县其他乡镇村子的发展提供一些经验了。
想到此处,林晓的內心便多了些干劲,於是开始在键盘上敲打出文字来。
而在他斜后方的吴迪手里拿著文件,却没有把心思放在上面,反倒是时不时地往林晓这边瞄,见林晓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终於忍不住说道:“喂,林晓,你今天怎么还不下村呢?”
林晓根本不理会,继续敲打著键盘。
“你......”
吴迪有些气急败坏了,他咬牙道:“林晓,你可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只是一个驻村干部,你不下村待在办公室里做什么呢?你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要不我就在考勤表上给你填上:今天没驻村?”
林晓停了下来,转过头冷眼一看,嘴角微微上扬道:“拿著鸡毛当令箭,谁规定驻村干部就不能在办公室里整理资料呢?所以,我在办公室里关你什么事呢?”
“我......”
吴迪气得咬牙切齿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著林晓斥道:“你这是什么態度,真以为得到王书记的两句表扬就可以肆意妄为,目中无人了?你真把自己当一回事啊,我看看,尾巴是不是翘到天上了?”
“怎么?你嫉妒了?那有本事的话,自己也让王书记夸两句啊,否则別在这里唧唧呱呱什么了。还有,如果你家里的镜子不够大的话,我建议你再买一个大的,这样就能把自己照得很清楚了。”
说完,林晓又转回头忙著自己的事了,可吴迪已经被气得无言以对了,他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而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则捂著嘴偷偷地笑著。
在办公室后段隔间里的丁尚坤虽不清楚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透过玻璃他也看到了其他人正捂著嘴在嘲笑吴迪,而办公室里除了他之外,还可以“制服”吴迪的就剩下林晓了。
对此,他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深感他之前对吴迪的评价也没有偏颇多少。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精神一震,连忙接了起来。
“好的,我马上通知他。”
隨后,掛了电话后,丁尚坤就推开了推门,朝著门口的林晓喊道:“林晓,刚刚孔乡长来电话说,让你抓紧把松茂村的发展规划用文字擬出来,乡里明天要討论,你......”
“对不起,丁主任,我明天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你说什么?”
林晓转过身来正色说道:“丁主任,我说我明天有別的工作安排,不能来加班。”
“林晓,你是不是太狂妄了,这是孔乡长安排的工作,你居然敢拒绝,是不是真以为被王书记当眾表扬了就可以上天了?”
丁尚坤往前跨了一步,出了隔间。
“我明天要陪领导。”
“陪领导?哪个领导?你一大早就在做梦,是不是哪里不协调,那可得抓紧时间治了,別以为自己还年轻,误了最佳时机就不好弄了,哈哈哈......”
丁尚坤哪里会相信林晓的说辞,一连串阴阳怪气的话足以表明他的態度了,而一旁的吴迪见状也跟著冷笑了起来。
很显然,在他们看来,林晓先前被新书记表扬只是一件极其凑巧的事而已,而如今林晓竟然说要“陪领导”,那更是无稽之谈了。
“怎么,你们不信?那请你们问问县委的龚书记吧。”
丁尚坤收起笑容,愤愤道:“林晓,你別总拿县领导来压我,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隨后,他拿起手机打通了乡长孔长庚的电话:“孔乡长,林晓说他明天要陪领导,没空整理发展规划......嗯,他还说,您要是不信的话就直接去问县委的龚书记。”
电话那头的孔长庚瞬间火冒三丈,差点就直接將电话给摔了,原本他对林晓还有点好感,可经过昨天被王远择狠狠地批了一顿之后,那仅存的半点好感也消失殆尽了。
再加上今天一早,严照將他叫到办公室,让他务必牵头把松茂村的发展规划给搞起来,一定要给市里和县里的领导一个满意的交代,这分明是將松茂村的事甩锅给了他。
儘管心中万般不情愿,可面对一把手的权威,他这个二把手也不敢有太多的抵抗情绪,况且这的確又是乡政府分內的事。
於是,他便让丁尚坤盯著林晓,好让林晓可以儘快把方案给整理出来,哪曾想林晓居然扯虎皮做大旗说要陪领导直接拒绝加班,简直就不把他这个乡长放在眼里。
只不过,在权衡了此次调研中林晓和自己分別给新书记的印象后,又犹豫了一小会儿,孔长庚最终还是决定向龚雷求证林晓所说之事。
他试著打通电话,可响了好久也没打通,大概五分钟后,他又打了第二次,直到电话铃声即將中断的时候,电话终於是被接通了。
“龚书记,您好,打扰了!”
一接通,孔长庚率先问候道。
“长庚同志,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是这样的,龚书记,我向您匯报一下,根据县里的指示我们已经著手准备制订关於松茂村的详细发展规划了,由林晓同志具体负责完善方案,周末我们先会进行討论,然后下周一就將方案上报到县里审核。”
“这很好啊,知错能改还是好同志嘛!”
龚雷说了句场面话,然后话题一转道:“不过,长庚同志,昨天林晓就已经把发展思路给釐清了,接下来就是完善细节,抓紧落实。这事应当由你们乡政府牵头,落实推进工作,可不能把什么事都推到林晓的面前啊!”
龚雷的意思已经表达了很清楚了,可孔长庚並没有想要就这么放弃,他陪著笑脸道:
“龚书记,我们之前对松茂村的工作確实有很多不足之处,好在林晓深入调研之后找到了发展之路,所以我们想趁这个机会把松茂村打造成试点村,好让王书记下次来的时候可以看到一个崭新的松茂村。
不论从对这件事的熟悉程度来看,还是就个人能力而言,乡里都认为林晓同志在推进工作的过程中是可以发挥重要的作用的,交由他完善发展方案是眾望所归啊。
另外,我想,通过这次歷练,是可以从一定程度上帮助林晓同志增长经验的,为他日后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打下基础的。”
孔长庚的这套说辞简直是严丝合缝,似乎还真就找不到反驳的空隙。
然而,他面对的是县委副书记,而他仅仅是乡长而已。
“说到底,你们就是不想多动脑筋,就是不想承担责任。”龚雷冷声道,“林晓在你们眼里真有那么重要吗?那,为什么你们动不动就要处分他呢?难道真的是误会吗?”
“龚书记,处分的事可不关......”
“好了,孔乡长,这件事咱们就不说了。作为老熟人,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句,你不能总这么和稀泥。还有,关於林晓的事,县里有县里的安排,你们不要瞎搞就行了,就这样,我还有个会。”
说完,龚雷便掛了电话,幸好他今天的心情还挺好的,否则他又要好好地敲打敲打乡里的这帮人了,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此时的林晓对自己是有多么的“重要”。
王远择首次调研几乎是按著林晓的“路线”走的,可见林晓对他的影响力有多大,而有了林晓的提前知会,他也感觉昨天自己在王远择面前的表现会好於洪峰,在新任县长人选尚无端倪的时候,这无异於是在给自己加分。
因而,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人再打林晓的坏主意了。
电话那头的孔长庚愣了几秒钟后,才缓缓地收起了手机,他既鬱闷又无奈:严照把松茂村的发展交给他,等同於把一块烫手山芋拋给了他,搞好了,最大功臣极可能不是他,而搞不好的话,责任肯定是逃不掉的。
原本他想著各方面都討好地在南岗乡过渡一下,然后找机会和关係调回县里当个局长,现在看来恐怕是有些困难了。
就这样,一上午的时间便再也没人来打搅林晓了,他也可以专心的將方案的初稿给写出来。
实际上,林晓现在干的事也就是孔长庚想要他干的,只不过他並不想把方案交给乡里,而是等方案完善之后就直接拿到县里,让县里把松茂村作为试点村进行打造。
在他看来,这样的方式会更为的稳妥,而松茂村也能切实地得到上级部门的支持。
总之,一切为了松茂村,为了松茂村的全体村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