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加拉格家。
曼迪终究还是担心米奇健康,也可能是担心他的“精神”状態,提前回去了。
李昂,利普和伊恩三人从仓库回来时,楼上静悄悄的,黛比和卡尔早就睡熟了,菲奥娜的晚班要熬到后半夜,屋里只剩他们三个的脚步声。
打开灯,伊恩从冰箱里翻出三瓶冰啤酒,“啪”地一声撬开瓶盖,泡沫顺著瓶口溢出来,在昏暗里泛著白花花的光。三人在沙发上坐下,啤酒瓶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寂静,瓶身的凉气透过掌心往上窜。
利普灌了一大口,打了个满足的嗝,把怀里的钱掏出来往茶几上一扔,绿油油的钞票散了一片,还带著点汗味和褶皱。
“今天赚得比上次还多,但要分的人也多。扣掉米奇的三成和场地费,你这份还是比之前强。”他一边用手指点著钞票,一边数,抽出厚厚一沓零钱推到李昂面前,“五百七,你的。”
李昂没喝啤酒,只是把瓶子握在手里,感受著冰凉的触感。他接过钱,指尖捏了捏钞票的厚度,塞进裤兜深处用力按了按。
之前 1400的存款;吉娜姑妈社保金总共 450美元,自己分到 150;这两天的补课费 35,加上额外“中文课”的 20奖励,总共 55;社区大学论文代写 35;最近的作业代写分到手 40;再加上这次的 570美元拳赛分红。
零零散散加起来,存款已经到了 2250美元。
李昂指尖在裤兜外轻轻敲了敲,心里默算著。够租个临时单间了,但有免费的地方住,何必多花那份钱?更何况,想要摆脱这种“打零工”的日子,自己必须有个更体面的工作才行。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正想著,就见利普仰头把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空瓶子“咚”地砸在茶几上,发出闷响。
“累死了。”利普抹了把嘴,撑著沙发站起身,“明天还得赶早给人送作业,先睡了。”他转头看向还坐著的伊恩,挑眉道,“你不睡吗?等著被卡尔那小混蛋早上踩脸?”
伊恩摇了摇头,举起酒瓶抿了一口,声音含糊:“喝完这口就上去,你先睡。”
利普也没多想,摆了摆手,拖沓的脚步声顺著楼梯往上走,没过多久就传来房门关上的轻响。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旧冰箱低沉的嗡鸣,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警笛声,忽远忽近。
伊恩握著啤酒瓶,指腹反覆摩挲著瓶身的纹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早上……便利店的事,你会保密的吧?李昂。”
“嗯。”李昂握著未开封的啤酒,声音很平静,和平时没两样,“我没兴趣乱传別人的私事。”
伊恩明显鬆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却还是没敢直视李昂,视线落在茶几的缝隙里:“那就好……谢谢你。”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米奇他……脾气就这样,被人撞见那种事,肯定会炸。”
“他本来早上答应我了的。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担心你说出去,所以想趁著拳赛给你个警告。”说到这里,伊恩无奈的笑了笑,“谁知道,他自己却输了......”
“我知道你不是多嘴的人。”伊恩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点不確定,“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万一以后米奇有什么不对劲,你直接找我,別跟他正面衝突。”
李昂没有说话。面对米奇,他没法给出保证——南区的衝突从来由不得人选择。只能转开话题:“老能看到你拿著本军事杂誌,是想当兵?”
伊恩愣了一下,眼里瞬间亮起光,之前的沉闷一扫而空,语气都拔高了些:“我想考西点军校!”他攥紧啤酒瓶,“我之前在暑假的军官训练营里,成绩非常好。考上了就能离开南区,离开这里。赚的津贴也可以邮寄回来,补贴家用。到时候利普和菲奥娜,就不用那么辛苦。”
他顿了顿,兴奋劲儿淡了些,脸上浮起一丝沮丧:“但西点的分数线太高了,利普最近一直在帮我补课。到时候他那边的,像是代写论文,代考之类的,可能还得你帮忙分担一些。”
“没问题。”李昂点了点头,“我也有钱赚,不吃亏。”
片刻后,伊恩像是想起了什么,握著啤酒瓶的手又收紧了些:“说起来,米奇他……其实也挺羡慕那种能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
他抬头看了李昂一眼,语气复杂:“只是他没的选,作为泰瑞的儿子,生在那种家里,他只能硬著头皮混。所以早上被你撞见那种事,他才会那么激动——那是他唯一能自己藏著、不用被家族绑架的秘密。”
“你和米奇的取向,没其他人知道吗?”李昂顺著他的话,继续问道。
伊恩猛灌一口啤酒,喉结滚动,吐出胸中的闷气:“利普知道我的取向,但他不清楚我和米奇的关係,只当我是单纯跟米尔科维奇家的人走得近。”
“那米奇呢?”李昂追问。
提到米奇,伊恩的肩膀又垮了些,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他那边没人知道。”
他抬头看了李昂一眼,又飞快移开,“所有人都不知道。米奇他爸,泰瑞是个极端保守派的疯子,种族歧视算是他身上最小的问题,更別提我和米奇的关係。要是让他爸或者南区其他混子知道,要么他爸亲手干掉他,为家族正名。要么他就得连夜跑路,彻底离开芝加哥。”
“他活得挺累。”李昂淡淡地说。不是同情,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谁在南区活得不累?”伊恩自嘲地笑了笑,空瓶子在手里转了个圈,“这鬼地方,就不是人呆的。”
“你们的秘密,我不会说的。”李昂再次重申,声音依旧平静,“这对我没好处,也没必要。”
“谢了,李昂。我相信你。”伊恩紧绷的肩膀彻底鬆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许久的石头。他把空瓶子放在茶几上,站起身:“我去睡了。”
他转身朝著楼梯走了两步,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身后突然传来李昂的声音:“对了,伊恩,你这两天见过弗兰克吗?”
“没有。”伊恩头也没回,继续往上走,“你要是有急事找他,可以去艾乐柏,他八成在那。”
“好。”提到弗兰克,李昂又想到一个名字,“伊恩,莫妮卡是谁?”
伊恩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刚才还舒展的眉头瞬间拧起,周身的鬆弛感一扫而空,背影绷得笔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转过身,眼神空洞:“那是我们的妈妈。”
李昂没动,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著那瓶未开封的啤酒,目光平静地看著他,等著他继续说。
伊恩舔了舔乾涩的嘴唇,明显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名字。他转过身背对著李昂,语气含糊又仓促:“莫妮卡很早就走了,丟下弗兰克,丟下我们几个,再也没回来过。”
说完,他没再看李昂,转身快步踏上楼梯,脚步声比刚才急促得多。没过多久,二楼传来一声轻轻的房门闭合声,彻底隔绝了楼下的动静。
客厅里又只剩下李昂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