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搭档,470块钱?只要我想,明天就能给你弄来。”
弗兰克那只没被血跡糊住的眼睛瞟向凯文,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试图再榨出一杯酒:“凯文,看在老顾客和新朋友的份上,再赊一杯『庆祝酒』怎么样?就一杯,记我帐上。”
凯文头都没抬,用力拖著地上弗兰克刚刚被打出的血污,没好气道:“弗兰克,你的『帐上』只有欠款。要么付现金,要么带著你的新『搭档』从我眼前消失。现在。”
弗兰克悻悻地啐了一口,这次没敢带出血沫。他揉了揉依旧剧痛的鼻子,含糊地对李昂说:“得了,好戏散场。跟我来,带你看看你未来一周的『五星级套房』。”
夜色已深,芝加哥南区的街道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白日的喧囂沉入地下,只剩下零星可疑的脚步声和远处断断续续的警笛,甚至在一些巷子口,还能听到一些女人的呻吟。
弗兰克走在前头,脚步因为疼痛和醉意有些踉蹌。李昂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手插在空荡荡的口袋里,目光扫过每一个黑暗的巷口和佝僂的行人,露出丝丝警惕。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他们偏离了稍有生气的主干道,钻进一片更加拥挤、破败的联排住宅区。房子都挤在一起,外墙斑驳,不少窗户用木板或塑胶袋潦草地封著。
弗兰克在其中一栋前停下。门廊的灯坏了,他摸黑在台阶旁一个破裂的花盆底下掏出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打开门。“欢迎来到寒舍,”他嘟囔著,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欢迎的意思,“儘量別期待太多。”
门內的气味瞬间涌出——“叶子”、过期食物、灰尘、还有一股类似潮湿抹布的餿味混合在一起。借著街上漏进的微光,李昂看到的是一个近乎灾难现场的客厅:脏衣服、空罐头、皱巴巴的报纸和不明物品堆满了大部分地板,沙发缝里还露出半只女人的蕾丝內衣,墙角扔著个空的保险套包装。
刚穿过走廊时,他还瞥见地上有几张传单,上面是穿得极少的女郎,旁边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写著『周五派对,带伴来』。”这里似乎刚开完party,唯一能下脚的地方,是通向內部的一条狭窄通道,以及一张被杂物包围,塌陷得厉害的旧沙发。
“喏,你的总统套房。”弗兰克指著那张沙发,自己则踉蹌著走向一个角落,从一堆杂物里拽出一条看不清顏色的毯子,扔在沙发唯一空著的一小块座位上,“毯子可能有点……味。別太在意。厕所在后面,但水龙头有点脾气,小心別把它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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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哈欠,鼻子的伤势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怪异又痛苦,“我困了,天大的事明天再说……记住,客厅是你的地盘,別乱闯其他地方。”
说完,他就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直接在地上躺了下来,就那么睡了过去。
李昂站在这一片狼藉中,沉默了很久。愤怒、挫折、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疲惫,最终都化作了无奈的妥协。
他走到沙发边,默默地將上面的几个空啤酒罐和一个压扁的披萨盒扫到地上。沙发弹簧发出痛苦的呻吟。他捡起那条“颇具气息”的毯子,抖了抖,一股更浓郁的灰尘和体味扑面而来。他最终还是把它扔在了一边,和衣躺在了坚硬的沙发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
......
李昂是被一阵尖锐的婴儿啼哭声硬生生拽出睡眠。紧接著,更多声音像涨潮般涌入他半梦半醒的意识:重重的摔门声、少年人压著怒火的低吼、水流衝击金属水槽的哗啦声,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又快又急,试图盖过这一切的指挥。
“利普!看在老天的份上,快把利亚姆带走,他又吐了,我正在做早饭,腾不出手!伊恩,把你那些该死的军事杂誌从厨房收走,我连煎鸡蛋的地方都没有了!黛比,看著点卡尔,別让他又把漂白剂当饮料喝!”
混乱,令人头皮发麻的混乱。
李昂在咯吱作响的沙发上睁开眼,清晨苍白的光线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昨晚那片废墟般的客厅此刻已经被打扫乾净,成忙碌战场的中心。
一个看起来与自己差不多大年级,有著一头棕红色长髮的年轻女人,只穿著背心和短裤,赤脚在杂物间快速移动,一手抱著个哭闹的黑人婴儿,一手试图把炉灶上嘶嘶作响的煎锅挪开。
“知道了,知道了!”一个头髮捲曲,五官深邃,看起来17.8的青少年嘴里不乾不净地嘟囔著,从李昂脚边的地板上跨过去,接过了女孩手中的黑人婴儿。
另一个年纪稍小,一头红髮,眉目更清秀些的男孩沉默地靠在厨房门框上,快速翻阅著一本破旧的小册子,对周围的喧囂似乎有些疏离,毫不在意。
“嘿!你!沙发上的!”一个顶著一头桀驁不驯短髮,看起来还不到10岁的小男孩突然凑到李昂面前,手里举著一把锈跡斑斑的剪刀,眼神里充满好奇,“你是弗兰克的新跟屁虫吗?你会住下来然后死在我们家吗?等你死了,我能在你身上练习缝合吗?我从诊所偷了针线包。”
李昂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和小男孩看起来差不多大,扎著马尾、脸庞还带著婴儿肥,但眼神已有些戒备的女孩用力把男孩拽开。“卡尔!別烦他。”
她打量著李昂,目光在他相对乾净的衣服和脸上停留片刻,语气说不上欢迎,但似乎也不太討厌:“菲奥娜不会喜欢又多一张嘴吃饭的。尤其是弗兰克带回来的。”
“都闭嘴,该干嘛干嘛去!”菲奥娜提高声音,终於把煎锅里的早餐铲进两个盘子,端上了桌子。
她这才腾出空,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直接无视了角落里刚刚甦醒的弗兰克,看向李昂,目光锐利,“你。弗兰克的『新朋友』。我不管他承诺了你什么,在这里,规矩是:別添乱,自己顾自己,如果必须用厕所,记得冲水。还有,绝对、绝对別碰我冰箱里標籤上写了我名字的东西。”
被吵醒的弗兰克,摇晃著站起身来,脸色灰败,塌陷的鼻樑周围肿胀发紫,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扫过他的孩子们时,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一丝光彩。
“啊!我优秀的孩子们,早晨的喧囂多么美妙!”他张开手臂,仿佛在享受交响乐,“看看谁加入了我们加拉格家族的晨间仪式?这位是李昂,一位暂时的……房客。李昂,快来见过家里的真老板,我美丽的长女菲奥娜,还有这些小混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