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顛簸不平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骨碌”声。
沈琼琚蜷缩在车厢一角,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
恍惚间,那单调的车轮声变了调,化作了另一种更加刺耳、更加令人牙酸的声音——
哗啦……
锁链將她从冰冷窒息的水中提起,沈琼琚猛地呛咳起来,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她被铁链吊在水牢中央的刑架上,整个人都泡在齐胸的寒潭里。
嬤嬤们得了命令,变著法子折磨她,將她一次次沉进水里,直到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溺死时,又被猛地提起来。
濒死的窒息感让她浑身痉挛,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却透出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嘖,真是个绝色美人,怪道裴相捨不得杀。”一个嬤嬤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模糊不清。
另一个压低了嗓门,“何止捨不得,你没听见吗?夜里那动静……相爷夜夜都来。”
“我听说了,相爷还喊她嫂嫂呢。这身份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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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沈琼琚的耳朵里。
白日的水刑终於结束,她像一具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被拖回乾燥些的牢房,扔在冰冷的草堆上。
身上湿透的囚衣黏在皮肤上,冷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著光走进来,步履很轻,却带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驱散了地牢里原有的霉腐味。
是裴知晦。
他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终,他在她面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將她的骨头捏碎。
他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嫂嫂。”
他开口,嗓音清洌,却透著一股病態的繾綣。
“今日,过得可好?”
他的指腹摩挲著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诡异,可那双眼睛里,却淬著冰冷的恨意。
沈琼琚闭上眼,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不说话?”裴知晦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是白天的水刑还不够,嫂嫂还有力气跟我置气。”
他將她扔在牢房深处那张唯一乾净的床上,床腿上拴著长长的银链。
他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带著绝对的压迫感,將她牢牢禁錮。
“裴知晦,你杀了我吧。”她终於开口,声音乾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杀了你?”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残忍至极,“太便宜你了。”
他抬手,解开了她湿透的囚衣衣带。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肌肤,让她冷得一哆嗦。
“我兄长在闻修杰的大牢里受了多少折磨,我就要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的手指划过她光滑的背脊,激起一阵战慄。
“他死的时候,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而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却在仇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嫂嫂,你怎么能这么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著浓郁的恨意。
沈琼琚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话语里的怨毒。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的,她是为了救他,却无法出声。
银链“叮铃”作响,清脆又靡乱的声音让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拉扯。
马车夫一声拉长的吆喝,伴隨著车轮骤然的减速和剧烈的顛簸!
沈琼琚猛地从那个冰冷窒息、充满银链声响的噩梦中惊醒。她心臟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胸腔,冷汗浸透了內衫。
前世她被裴知晦疯了魔似的折磨,即便重活一世,也难以摆脱这梦魘。
这时,车帘被掀开一角,车夫那张黝黑朴实的面孔探了进来。
他声音粗哑:“裴少夫人,凉州府城到了,清河街就在前面。”
到了?
沈琼琚深吸一口气,撩开车窗边厚重的布帘。
眼前是更为宽阔平整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青砖瓦房。
行人商贩往来,虽谈不上多么繁华热闹,却自有一种府城特有的秩序与生气。
喧囂的人声、叫卖声、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那颗被前世噩梦攥紧的心,终於稍稍鬆开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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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街十三號的小院,绿意简朴,乾净清静,聋哑老妇待她十分温和,还给她烧了接风菜。
那聋哑老妇人姓王,院里的人都喊她王婆婆。
她一头银髮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著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洗得发白,乾乾净净,没有半分邋遢。
王婆婆牵著沈琼琚的手进了东厢房,指了指屋里的陈设,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连连摆手。
沈琼琚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她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婆婆,我明白的。”沈琼琚轻声回应,儘管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报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著,床上的被褥散发著阳光晒过的乾燥气息。
床边是一张小小的书案,案上整齐地码放著一叠宣纸,旁边搁著笔墨砚台。
那砚台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看得出经常使用。
沈琼琚的视线落在书案一角,那里压著几卷抄好的书卷,字跡雋秀挺拔,笔锋锐利。
是裴知晦的字。
角落的木架上,几件男子的旧衣衫叠得方方正正,有稜有角。
看过屋子,她拉著沈琼琚出了屋子,指了指院子西边的小厨房,又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炊烟裊裊,饭菜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一盘青翠的炒野菜,一碗蒸得软糯的南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清淡却有滋味。
吃完饭,老人端来一壶温热的粗茶,给她倒了一杯,然后便坐在她对面,开始用手语比画起来。
她的手势很慢,似乎是怕沈琼琚看不懂。
她指了指东厢房,又做出一个写字的动作,然后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骄傲。
沈琼琚看懂了,她是在说裴知晦。
“婆婆是说,他很会读书?”沈琼琚试探著问,同时模仿著写字的动作。
王婆婆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空中郑重地划出几个字,又指了指天。
意思是说,裴知晦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將来是要做大官的。
文曲星……
沈琼琚捏著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是啊,他后来確实做了大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相。
她放下茶杯,起身对王婆婆示意道。
“婆婆,我乏了,想先回屋歇息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鼻尖縈绕著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爽气息,沈琼琚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前世种种,与今生的见闻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她蜷缩在被子里,强迫自己合上眼睛。
顺利安顿在这里后,沈琼琚第二日便出去托人给父亲捎了一封信。想告知父亲自己已平安,並打探裴家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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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县裴家,沈琼琚逃跑的消息传开。
“她竟真敢跑!”
裴家族长裴守廉脸色铁青,拐杖重重杵地,“定是与那闻修杰串通好了!我裴家的脸面,都被这妇人丟尽了!”
其他族人也纷纷符合,“简直有辱门风!”
裴家姑母裴珺嵐若有所思地看向角落里的裴知晦。
少年垂著眼,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