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外环,寒风呼啸,硕大的雪花缓缓覆盖在这条旧街巷的道路上。
这里是外环还算富裕的区域。
至少这里都是一些独栋的房屋。
但此刻,也基本是人去楼空,整条街巷都是静悄悄的。
寒风呼啸著穿过破碎的窗欞,发出一阵阵悽厉的呜咽。
在一间还算完整的老旧木屋里,壁炉中的火焰正在艰难地跳动,试图驱散无孔不入的寒意。
昏暗的火光映照在房间中央的一张天鹅绒高背椅上。
那里瘫坐著一个人影。
曾经意气风发的卡隆尔家族少爷,雷蒙·卡隆尔,此刻艰难地喘息著。
他的左半边身体,从肩膀到脚踝,已经被层层叠叠的半透明冰簇所取代。
那些冰晶並非附著在皮肤表面,而是直接从他的血肉中生长出来的,取代了肌肉、血管,甚至骨骼。
“咳咳……”
雷蒙剧烈地咳嗽著,每一声咳嗽都会带出一些细碎的冰渣。
他就要死掉了。
但雷蒙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著最后一丝希冀的火焰。
就在昨天,他花光了积蓄买到了一瓶最近风靡地下的“改良版绿叶药剂”。
喝下去后,那种折磨他的、仿佛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寒冷,竟然神奇地退去了一丝。
那不仅仅是魔力的恢復,更像是一种针对这种诡异寒症的……解药。
为此,他掏出了一笔不菲的费用,联繫莉雅,恳求她看在过往的情分上,给他一次与製作者见面的机会。
不得不说,他过去没有给莉雅太多的好脸色。
这件事雷蒙本来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毕竟在他落难后,曾经的好友和追隨者都將他拋弃了,更別提一个过去关係不算融洽的预备学徒....
篤篤篤。
沉重的木门被敲响。
“雷蒙少爷,我是莉雅。”
那个熟悉的女声在门外响起,对於此刻的雷蒙来说,简直如同天籟。
真的成功了?!
雷蒙眼中瞬间浮起一丝兴奋和诧异。
他挣扎著想要坐直身体,用颤抖的手整理了一下已经磨损的丝绸领口,试图维持住最后一点贵族的体面。
“请……请进。”
声音沙哑,如同破风箱。
门被推开,寒风卷著雪花涌入,隨后被迅速关上。
两个人影走进了温暖的室內。
走在前面的人是莉雅,她依旧带著那副悲天悯人的,曾经令雷蒙有些作呕的忧虑和偽善。
而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学徒长袍、兜帽遮住了半张脸的年轻巫师。
“莉雅,永猎在上,你竟然真的来了,感谢,感谢....”
雷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光急切地越过莉雅,看向那个灰袍巫师:
“这位一定就是塔克先生派来的……额?”
当那个年轻巫师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平静而年轻的脸庞时,雷蒙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希冀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甚至还有一丝本能的尷尬与羞愤。
“费……费恩?!”
雷蒙瞪大了眼睛,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怎么是你?斯卡曼德家的那个……那个……”
那个曾经被他当眾嘲讽为“像老鼠一样只会躲在角落里”的预备学徒?
那个毫无背景、只能靠给人打杂维持生计的费恩?
“莉雅!”雷蒙猛地转头看向莉雅,声音中带著一丝被羞辱的愤怒。
“这是什么意思?是塔克先生不愿意来吗?”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开始不断咳嗽起来,甚至口中喷出了几块带著血渍的冰碴。
“咳咳!就算我不行了,我也付了中介费的,没必要找个预备学徒来羞辱我吧?”
莉雅嘆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著这个昔日的贵族少爷:
“雷蒙卡隆尔,你搞错了。”
“塔克先生只是掛名。”
“你喝的那瓶药剂,以及你心心念念想要见的大师……就是费恩。”
“什么……”
雷蒙彻底呆住了。
他张大了嘴,看著费恩那张冷漠的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巨大的落差感衝击著他的认知。
那个曾经被他视作螻蚁的人,竟然掌握著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好久不见,雷蒙少爷。”
费恩並没有在意雷蒙的失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嘲讽或復仇的快意。
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嘲讽和恩怨,就像是小孩抢糖果一样幼稚。
快一年过后,这些事情如同过眼云烟般飘散,而天灾却不会在意你的身份、阶层,平等地给予所有人毁灭与绝望。
“你的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费恩自顾自地走上前,无视了雷蒙的尷尬,伸手按住了他那只已经完全晶体化的左臂。
刺骨的寒意瞬间顺著指尖传来。
“怎么弄的?”费恩淡淡地问道。
雷蒙看著费恩那双毫无波动的黑眸,心中的那点贵族自尊终於彻底崩塌了。
在这个能救他命的人面前,他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家族……家族为了投奔黑巫师,要离开翡翠城。”
雷蒙惨笑著,眼中流下悔恨的泪水:
“但我,咳咳,我反感那种一切都需要抢夺的恶劣生活,所以我拒绝了。”
“我选择了留下……但我没想到,议会的那群吸血鬼,以肃清的名义,拿走了家族留给我的一切。”
“一切都没了....我没有钱,连內环的房子也租不起。”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自己在外环的废墟里拾荒……”
“然后,在一场暴风雪里,我遇到了一头……恐怖的白狼。”
说到这,雷蒙的记忆似乎也回到了那场恐怖的风雪之中。
“那头狼...它浑身都是苍白的,就像是死去很久的尸体,它的眼睛,天呢,那简直是噩梦....”
雷蒙用还算完好的右手捂住脸,低声地抽噎著。
费恩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些活尸,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外环的范围?
“它咬伤了你?”
“不……它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对我吐了一口寒气。”
雷蒙颤抖著说道,“然后我的手臂就开始结冰,无论用什么火系法术都无法融化,反而越长越快……”
“后续呢?”
“那头白狼去哪里了?你还有没有看到其他类似的古怪生物?”
“或者是人,古怪的人,浑身就像覆盖满了冰簇。”
不知不觉,费恩的语气有些严肃起来。
庞大的精神力和魔力不受控的向四周泛去。
雷蒙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他发出嗬嗬地喘息。
费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
雷蒙大口喘息了一下,这才恢復过来,面色古怪而惧怕地摇摇头。
“不,斯卡曼德巫师,我没有再见过那头白狼..或者其他的生物。”
“抱歉,我有些失態了。”
费恩拍了拍雷蒙的肩膀。
不再从他这里寻找线索,反而眯起眼睛,开启了【魔感】。
在他的视野中,雷蒙体內的热量正在被一种诡异的蓝色所吞噬。
对费恩而言,这是尤为熟悉的情况
和之前那个摩娜一模一样。
也是被天灾力量侵蚀的典型症状。
“说的直白点,你被『天灾』標记了,雷蒙卡隆尔。”
费恩收回手,声音冷酷地做出了判决。
“没救了。”
“这种冰晶化会顺著你的血液蔓延到心臟和大脑。最多三天,你就会变成一具没有任何思维的冰雕。”
“然后等待著被天灾復活,驱使。”
这种敘述太过直白和残酷。
就连莉雅也不由看了一眼费恩,不知道著算不算他对当时那些讥讽的小小报復。
但费恩可没那种心思,他说的都是实话。
一些绝望之人不愿意接受的实话。
“不!!”
雷蒙从椅子上滑落,扑通一声跪在费恩面前,死死抓住费恩的长袍下摆:
“费恩!不,费恩大人!求你救救我!”
“你既然了解这种...感染病,就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我感觉得到,那药剂有效!它能阻止冰块生长!”
“我不能死……我还没有夺回属於我的东西……”
他像个溺水的人,疯狂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颤抖著递给费恩:
“我还有钱!这是我在『黑铁熔炉工坊』最后的1%股份!”
“那是卡隆尔家族唯一没被查封的隱形资產!”
“价值至少50枚热晶!不,以后会更值钱!全部给你!求求你,我只要活下去!”
费恩看著那份股权转让书,又看了看痛哭流涕的雷蒙。
50枚热晶。
这是一笔巨款。
而且“黑铁熔炉工坊”是翡翠城中等规模的炼金工厂,这1%的股份意味著长期且稳定的分红。
费恩没有拒绝。
他伸手接过了那份转让书,確认了上面的魔法签名无误后,將其收入怀中。
“不得不说,雷蒙,你的运气还算不错。”
费恩用古怪的目光看著雷蒙,缓缓说道:
“彻底治癒是不可能的。”
“这种力量涉及到了规则层面,至少在我的了解中,没有人能逆转这种结局。”
“但我確实有一个,实验性的方案...”
“什么方案?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雷蒙如蒙大赦,激动得语无伦次。
费恩按住雷蒙的肩头。
“別著急,这个方案的確会延缓天灾对你的侵蚀,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让侵蚀和转化的时长趋於无限...”
“但凡事都有代价。”
费恩从腰包里拿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深蓝色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鈷蓝色,即便在昏暗的火光下,也散发著令人迷醉的光晕。
“这是『深蓝梦境』。”
费恩晃了晃手中的瓶子,坦诚地说道:
“它其实是改良版绿叶药剂的『废弃原案』。它拥有比绿叶药剂强十倍的精神活性刺激效果。”
“我不能告诉你它核心的配方,但其中蕴含的基础粒子,会每时每刻都阻挡天灾的侵蚀。”
说到这里,费恩俯下身,盯著雷蒙的眼睛,声音低沉如恶魔的低语:
“但是,雷蒙,我要提前告知你。”
“这东西具有剧烈的成癮性。”
“一旦开始服用,你就再也离不开它。”
“而且为了强行忽视掉那种对抗的剧痛,你会陷入无尽的幻觉与快感,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会模糊。”
“你会变成这瓶药剂的奴隶,为了它,你会愿意做任何事。”
“即便这样……你也要喝吗?”
雷蒙看著那瓶鈷蓝色的液体,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隨即被对死亡的恐惧彻底淹没。
比起变成毫无知觉的冰雕,做一个癮君子又算得了什么?
“给我吧……”
他不假思索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