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苏燁还有一点比较奇怪。
    那就是麦晓雯是怎么知道他主播的。
    按理说，“主播”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压根就不存在，或者说存在形式完全不一样。
    这里的“主播”是那种正经的新闻播报员，穿著西装坐在演播厅里念稿子，跟游戏直播、娱乐直播八竿子打不著。
    麦晓雯是从哪知道这个词的？
    而且看她那语气，明显知道“主播”是什么意思。
    苏燁挠了挠头，终於问出了这个困扰他的问题：
    “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主播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麦晓雯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很复杂。
    那眼神里带著嫌弃，带著无奈，带著一种“你是认真的吗”的质疑。
    但偏偏又可爱得很，眉头微微皱著，眼睛瞪大了一点，嘴角向下撇，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那眼神可爱中带著一点娇嗔。
    “不是，长官。”
    麦晓雯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无语。
    “你真当我傻啊？”
    苏燁眨了眨眼。
    “gti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电竞比赛。”
    麦晓雯一字一顿地说。
    苏燁愣住了。
    电竞比赛？
    什么电竞比赛？
    他脑子转了几秒，然后。
    哦～
    想起来了。
    麦晓雯看著他那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你上次带我去的那个世界，”她说，“就是你的世界吧？”
    苏燁张了张嘴。
    完了。
    全想起来了。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具体多久他记不清，反正是在穿越后不久。
    当时系统奖励了他一块全息投影手錶，可以把游戏里的角色投影到现实中。
    他当时觉得好玩，就把麦晓雯给投影了出来。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麦晓雯是真实存在的。
    他以为她就是个ai，一个游戏里的虚擬角色，投影出来玩玩也没什么。
    正好那段时间三角洲行动举办了一个周年庆展会，就在他所在的城市。
    他寻思著反正麦晓雯是投影出来的，带她去见见世面也好，就骗她说那是“gti举办的聚会”。
    麦晓雯当时信了。
    她看著那些cosplay成游戏角色的玩家，看著那些游戏周边的展台，
    看著那些巨大的屏幕里播放的游戏宣传片，眼睛里全是新奇和兴奋。
    她还问他：“长官，这些人都是gti的干员吗？怎么穿得这么奇怪？”
    苏燁当时憋著笑说：“啊对，都是gti的，这是制服。”
    她还信了。
    结果后来呢？
    后来苏燁才发现，麦晓雯不是ai。
    她是真实存在的。
    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特战干员，有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生活。
    而她也成功地——凭藉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特战干员。
    苏燁的谎言，在那一刻不攻自破。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麦晓雯从来没提过，他也就假装忘了。
    结果现在被重新翻出来。
    还挺尷尬的。
    苏燁挠了挠头，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发出“咚咚咚”的轻响。
    他的视线飘向別处，不太敢看屏幕里麦晓雯那双带著几分促狭的眼睛。
    “呃……那个……”
    他乾笑著。
    “你记性真好哈。”
    麦晓雯看著他那个尷尬的样子，终於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带著几分释然和轻鬆。
    刚才那一瞬间的责备表情，此刻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神情，眉眼弯弯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闪烁著好奇的光。
    她眨了眨眼，像个小女孩似的问道：
    “长官，和我说说你们那个世界的事唄。”
    苏燁愣了一下。
    他看著屏幕里那张脸，那双期待的眼睛，那个好奇的表情，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嚮往。
    然后他笑了。
    “好呀。”
    他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讲起那个麦晓雯从未见过的世界。
    “我们那个世界啊……怎么说呢，挺和平的。”
    麦晓雯歪著头听著。
    “没有三角洲这边这么频繁的战爭，”苏燁说，“至少在我生活的国家，大部分人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枪，
    打架斗殴是有的，但像你们这边这种，几百人对轰、直升机满天飞、动不动就炸一栋楼，那是真的没有。”
    麦晓雯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羡慕。
    是嚮往。
    还有一点点……苏燁看不明白的东西。
    “真的吗？”她轻声问，“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枪？”
    “真的。”苏燁点头，“我活了二十多年，摸过的枪全是游戏里的，真傢伙长什么样，只在电视里见过。”
    麦晓雯沉默了。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燁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想起了麦晓雯的过去。
    她的父母……
    就是因为战爭……
    他急忙岔开话题。
    “不过我们那好吃的特別多！”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你上次去那个展会，看到路边那些小摊没有，
    烤串、奶茶、章鱼烧、鸡蛋仔——”
    麦晓雯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了。
    “奶茶？”她眨了眨眼，“就是那种甜甜的、有珍珠的饮料？”
    “对对对，”苏燁笑道，“我们那遍地都是奶茶店，走两步就有一家，
    什么珍珠奶茶、椰果奶茶、芋泥波波、杨枝甘露——数都数不过来。”
    麦晓雯的眼睛亮了。
    “还有火锅，”苏燁继续说，“一大锅红油咕嘟咕嘟冒泡，往里涮肉片、毛肚、黄喉、鸭肠，蘸著香油蒜泥吃，
    冬天吃一顿，浑身冒汗。”
    “烤串也香，羊肉串、牛肉串、鸡翅、烤茄子，撒上孜然辣椒麵，那味道——”
    麦晓雯咽了口唾沫。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味道，但光听苏燁的描述，就觉得一定很好吃。
    在这个世界里，科技確实比苏燁那个世界发达，更先进的武器，更强大的装备，更高效的医疗。
    但代价是，战爭消耗了太多资源。
    那些在和平年代本应发展起来的饮食文化、娱乐產业、艺术创作，在这里都显得粗糙而贫瘠。
    人们忙著活命，没空享受生活。
    麦晓雯靠在沙发上，听著苏燁絮絮叨叨地讲著那些她从未见过、从未尝过的东西。
    她的眼神越来越柔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虽然去不了那个世界。
    虽然只能听长官讲。
    但这样，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