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裴玉与赵莽回到来福客栈。
大堂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的食客,目光警惕地扫过进门的人,见是住客模样,又低头继续喝粥。
两人径直上楼。
关上房门,赵莽才哼了一声:
“那散修会的人,越来越囂张了,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连几家本地氏族有时候也得让他们三分。”
裴玉將新买的符纸灵墨取出,放在桌上,闻言问道:
“他们常在镇中活动?”
“嗯,尤其是最近。”
赵莽压低声音道:
“黑风山脉不太平,进出的人多,油水也足,散修会的人把持了几条进山要道,抽成过路费,还暗中收购一些来路不明的黑货。
刚才那小子叫周禄,是散修会三当家周阎的侄子,仗著有点天赋和靠山,跋扈得很,不过一般不去招惹有宗门背景的,今天倒有些奇怪。”
裴玉想起周禄离去前那玩味的眼神,心下明了。
对方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与赵莽属於北璇门弟子。
在溪谷镇这地方,宗门弟子有时是威慑,有时也可能成为別有用心者眼中的肥羊。
“这几日小心些,莫要单独行动。”
裴玉叮嘱一句,便开始整理今日所得。
那拓印的简陋地图铺在桌上,他借著油灯昏黄的光线仔细查看。
地图虽粗糙,但大致勾勒出黑风山脉外围的地形。
主脉走向,几条已知的相对安全路径,几处標註了妖兽频繁出没或特殊危险的区域。
寒幽潭的位置,在地图深处用一个潦草的墨点示意,旁边写著“险,勿近”三个小字。
裴玉手指在那个墨点上轻轻划过。
根据伙计和疤脸汉子的说法,此地近期异动频发,吸引了不少亡命之徒前往。
这潭水底下,恐怕真藏著什么。
“裴兄弟,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山?”
赵莽凑过来问道:
“咱们要不要也找几个帮手?光咱俩,进了深处怕是不太够看。”
裴玉摇头道:
“先摸摸情况,明日再去镇上其他地方转转,多听些消息,至於帮手……”
他顿了顿,方才开口道:
“若有必要,也得找知根知底、能信得过的。”
赵莽点头:
“也是。这地方的人,心肝都黑得很。”
夜色渐深,裴玉结束调息,吹熄油灯,和衣躺在硬板床上。
白魙剑就放在手边。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去爭夺只会步步落后。
因此纵使明知此处情况不明,他也不得不涉险探查。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两人在客栈简单用过早饭,再次出门。
镇子西头的散市。
此处乃是溪谷镇最混乱的交易区,无固定摊位,修士可自行摆卖物品,三教九流匯聚,消息也最为灵通混杂。
散市位於镇西一片被踩得板结的空地上,尘土飞扬,人声鼎沸。
两人缓步穿行其间。
裴玉看似隨意瀏览地摊,实则灵识保持著基础的感应,同时仔细倾听周围的只言片语。
果然,关於黑风山脉和寒幽潭的议论比比皆是。
“……听说了吗?前天那队人回来了,折了两个,说是在寒幽潭外围碰到一群发疯的蟒妖,要不是跑得快,全得交代!”
“嘁,那算什么,我表兄的连襟兄弟说,他们远远看见潭中心有七彩光冒出来,持续了半盏茶功夫,肯定有宝贝!”
“宝贝?也得有命拿!昨儿个散修会又组织了一队人进去,领头的是周阎手下那个炼气三层的,看著阵势不小……”
“嘿,我看是肉包子打狗,那地方邪性,去的人多,回来的少……”
裴玉听得明白,心中思忖。
这溪古镇的修士不乏有些炼气中期的修士,纵然下月小比有北璇门背书,但黑风山脉地广,保不齐有些氏族子弟使手段。
届时说白了便是生死勿论,若各自家族发力,偷溜进一两个炼气中期的修士相助,那保不齐会丟了性命。
他本已打算参加下次小比,此时一细想,反而有些迟疑。
也罢,还是等龟甲卜卦。
算算时日,也就七八天。
裴玉心中思索,在一个卖旧货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正眯著眼打盹。
摊子上杂七杂八,裴玉的目光落在一本边角烧焦、封面无字的破旧线装书上。
他隨手拿起翻看,里面是些零散的游记杂闻,字跡拙劣,內容也无甚出奇。
正要放下,指尖却触到书脊內侧一处微不可察的夹层凸起。
心中一动,他面上不动声色,问道:
“这本杂书怎么卖?”
老头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含糊道:
“三碎灵,不还价。”
裴玉心中明了,所谓碎灵,便是被吸乾了的灵石。
约莫二三十个碎灵才抵得上一块灵石的价格,也就这些散修还在用碎灵交易小物件。
他痛快付了钱,將书捲起,放入怀中。
又在散市逛了一圈,並无其他收穫。
离开散市时,已近正午。
两人寻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食肆,点了几样简单饭菜。
刚坐下不久,食肆门口光线一暗,三个穿著青色劲装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昨日见过的散修会周禄及其两名手下。
周禄目光在食肆內一扫,掠过裴玉和赵莽时,脚步微顿,嘴角那丝玩味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他没说什么,带著手下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另一张桌子坐下。
店伙计显然认得他们,连忙堆著笑上前招呼。
赵莽眉头皱起,这次倒是压低了声音:
“阴魂不散。”
裴玉面色平静,夹了一筷子菜,仿佛並未察觉。
周禄大喇喇地坐下,衝著伙计吆喝:
“老规矩,拣好的上!再来两壶烈火烧!”
嗓门洪亮,引得食肆里其他客人侧目。
他斜睨了裴玉这桌一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这边听到的声音对同伴说道:
“瞧见没,北璇门的弟子也来凑热闹了,听说山里不太平,可別是来找靠山的吧?”
尖嘴跟班立刻怪笑接话:
“禄哥说的是,宗门弟子金贵,哪吃得惯山里的苦,別到时候看见妖兽腿都软了,还得咱们散修会照应。”
赵莽脸色一沉,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