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湖驤……”
裴玉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虽说被对方坑了一道,但这灵韵此刻对他至关重要。
至於说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后手危害,却是无须担心。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爭命,与人爭运,岂能因噎废食?
不过,在炼化之前,却也得卜卦一番。
毕竟有白帝肃金气的前车之鑑,谁能想到此等天地灵物也能暗藏祸害。
……
裴玉长舒口气。
卜掛得中籤,炼化有气息紊乱,灵气暴走的风险,却並无什么阴谋算计。
他之所以等到此刻,等的便是龟甲卜卦。
只有排除了危机,方才能安心炼化。
“炼化!”
不再犹豫,裴玉心念一定,《肃金斩秋法》全力运转。
丹田內,那团淡金色的灵气骤然加速,分出一道,如灵蛇出洞,探入布袋。
小心翼翼地將那团鸽卵大小,流淌著金属光泽的“庚金灵韵”包裹,缓缓引出。
当灵韵脱离布袋束缚,接触到他指尖皮肤的剎那。
嗡——
一声轻微的金属颤鸣在静室中响起。
紧接著,难以想像的锋锐之气轰然爆发!
那团看似温和的气团,瞬间化作无数细如牛毛,却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光针,顺著接触点疯狂钻入裴玉的经脉。
呃——
即便早有准备,裴玉仍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青筋瞬间暴起,整个人如遭电击般剧烈一颤。
痛。
钻心刺骨,仿佛要將经脉寸寸凿穿的剧痛!
那庚金灵韵太过精纯。
像是最霸道的铁匠,挥舞著无形的重锤,將烧红的铁水强行灌注,捶打进裴玉相对柔软的经脉之中,进行著最粗暴也最有效的催生。
汗水瞬间湿透衣衫,裴玉牙关紧咬,面上血色褪尽,唯有眼神依旧沉凝如铁。
他紧守灵台一点清明,全力催动《肃金斩秋法》,小心引导著这股狂暴的能量沿著道法路线运转。
每一次周天循环,都如同经歷一次凌迟,经脉在撕裂与修復中反覆,灵根受到刺激,源源不断往穴窍中输送新生灵气。
效果立竿见影。
裴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得宽阔坚韧,穴窍內丝丝缕缕的灵气,也在缓慢而稳定地膨胀、凝实。
炼气一层初期的境界,正飞速推进!
……
西厢房。
北雁南其实並未沉睡太久。
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让她昏睡了一日,但在裴玉炼化灵韵时,她便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
那並非声音,而是一种……波动。
空气隱隱变得紊乱,有种令人心悸的气息从隔壁房间渗透过来,让她裸露的皮肤都感到微微的刺痛感。
她拥被坐起,侧耳倾听。
正房方向一片寂静,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真实存在。
裴郎君在修炼么……
北雁南心中瞭然,她虽未修行,但出身修仙世家,即便当时年时尚小,但对修士修炼时的异象並非一无所知。
她轻轻掀被下床,走到窗边。
透过窗纸,能看到正房窗户缝隙间,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华明灭不定。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昨夜之前,她还是陈府一个身份尷尬,寄人篱下的孤女。
最大的烦恼是如何在张崖日渐古怪的態度和张北望无形的压力下保全自身。
修行,对她而言,因经脉旧伤而难以企及。
身陷圇圄时,是裴玉將她拉回,还提供了这方暂时安全的屋檐,甚至赠予丹药,鼓励自己尝试修行。
但对於北雁南来说,坐立难安的不甘与紧迫始终存在。
不能一直这样依仗他人……
昨夜的冰冷恐慌再次袭上心头。
那时,自己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生死完全操於他人之手。
即便是父亲,为了家族,也会把她作为棋子。
“我也想……拥有力量。”
她低下头,摊开手掌。
手指纤细苍白,因为长期做活带著薄茧,这是一双凡人的手。
北雁南杏眼水光荡漾,目光落在枕边那只温润的玉瓶上。
“经脉受损……”
感悟灵气,穴窍中诞育灵光,对於寻常具有灵根之人或许不难,但对於她,每次尝试都像是钝刀刮骨,痛楚难当。
北雁南咬咬牙,回到床边坐下,盘起双腿,脊背挺直,双手虚握,置於膝上。
闭上眼睛,努力摒弃杂念,按照道法,尝试去感应空气中那无处不在,却又虚无縹緲的灵气。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她似乎看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点,如同夏夜萤火,稀疏地飘荡著。
这就是……灵光?
北雁南心中微喜,然而针扎般的刺痛瞬间从穴窍传来,体內隱隱出现的灵光瞬间溃散。
“嘶!”
与此同时,她体內那处对应的、早年受损的经脉隱痛骤然加剧,让她浑身一颤,脸色更白了几分。
北雁南大口喘著气,额头上已布满冷汗,眼神满是决绝。
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
……
正房內,裴玉的修炼已到了紧要关头。
那团庚金灵韵已被炼化部分,精纯的能量融入四肢百骸。
他的修为,已然稳稳站在了炼气一层中期。
周身縈绕的淡金色灵光愈发凝实,隱隱有锋锐之气外溢。
……
陈家杂院,园中亭子。
太师椅上,气息已略显衰败的陈隱壑猛地睁开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掌中镜面。
此铜镜名为血滴镜,乃是修行界较为常见的法器。
以同族三代之內精血为纽带,能模糊观测其中一方所见。
“这小子,发觉了?”
陈隱壑剧烈喘息几声,眼中凶光毕露:
“什么时候……竟瞒过老夫,將那道真气交给旁人!”
他重新看向铜镜,镜中的陈湖驤正盘坐修行,一双眸子似睁非睁,像是在嘲笑自己。
陈隱壑眸中一片冰寒,嘴里喃喃自语:
“也太小瞧老夫了,北璇门外门大比是还有半年,可你却不知,只需两月,那承天宗便会派遣弟子前来……”
想到那事,他嘴角掛著一丝隱晦的笑意,仿若一头垂死而又凶悍的老狼。
“届时,新晋的炼气弟子都需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