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锅炉房热火朝天。
来了多日,裴玉对一应事务早已熟练。
死了个丁执事,似乎和以前並无不同。
此时恰有新来的杂役,正忙里偷閒,指点做工。
耳畔却传来几声私语,裴玉正要呵斥,听得其中內容,不由得停下动作。
“嘿,这次上宗使者来了,你们说哪位郎君能考入正宗?”
竟在议论每次巡视的考察弟子一事?
对此裴玉並不熟悉,先前还是杂役时,他日日忙完后一心痴於修行,诸多杂闻未曾入耳。
“依我看,哪位都跟我们没有太大干系,只希望別是裴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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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位小杂役唏嘘,丝毫没有察觉他口中的裴郎君正偷听著。
猖狂!我人还在尚且如此……裴玉心中不爽,自己平日里待他们还算不错,从未剋扣工钱,怎的这般不盼点好。
耐住性子,继续听那人讲道:
“非是我嫉恨裴郎君,平日里对咱们算是不错,但若换了一位,可就不一定了。”
“是极!不过我们这裴郎君才成为修士不久,要想进去,可没有那么容易。”
“嘿,此事你可不知,我昨日帮陈鱼翁接孙儿放学,偶然听他提起,考察一事,除了修为外,要是天资聪慧,修行的快,也能破例。”
“那你可想多了,哪来那么多修行天才……”
“咳!”
裴玉无奈,轻咳一声打断了两人。
若继续让他们聊下去,影响效率。
绝不是自己不爱听。
见那俩杂役忙不迭去鼓风,裴玉摇了摇头。
这些杂役不操心自己的修行,反倒关注起外门弟子来,端的是本末倒置。
“入正宗……按他们所说,修行速度要是快些,还真有机会。”
裴玉心中一动,自己服用了养元丹,还藉助那宝地修行,比起一般外门弟子快了何止一筹?
再者,只要离了陈家,说不定不用如此日日提防小人。
此间风波太多,还有个陈隱壑整天抓人炼药……
不过。
要是真进了正宗,离了外力相助,恐怕反倒不妙。
“修为进展才是最要紧的,可不能因小失大。
况且那正宗之內,又何尝没有小人。”
裴玉忖度,此事或许可从陈老二那探点口风。
要是可行,也无需每日上工,更加耽误修行。
“还是得再仔细琢磨,等下工后用龟甲问上一问。”
打定主意后,裴玉也不再多想,扭头一看,却未曾看见熟悉的身影。
北雁南不见了。
近日点卯时人倒不少。
他仔细张望,便发现那倒水小工容貌陌生,心中疑虑,上前问道:
“原先的倒水杂役何在?”
非是裴玉多管閒事,按理说管事安排杂役的差事,有所变动也能理解。
只不过想起陈老二先前的告诫。这北雁南身世不凡,身上可能藏著什么炼气传承之类,陈隱壑有所关注,才多问了一句。
那杂役嚇了一跳,还以为自己做错了差事,正战战兢兢的想要解释。
直到听见裴玉问话,方才鬆口气道:
“小的不知,只听说原先的杂役被监管唤走了,说是身旁缺了个丫鬟。
还为其治好了什么病症……”
监管……裴玉眉头一皱,此乃北璇门派遣的炼气修士,平日里负责监督陈隱壑行事,但一向深居简出。
此番忽然调走北雁南,其中怕不是有什么隱秘。
想到这,裴玉忽然一笑,自嘲道:
“倒是和那几个嘴碎的杂役一样……关心自己的修行才是正事。”
待回去之后,再用龟甲卜卦,问问吉凶。
……
放工钟声一响,没等裴玉往住宅里赶,就瞅见外边人群乌泱泱聚在一块。
“怎会如此?莫不是说些谎话来骗咱的?”
“这可说不好,前次就有人传言说,张崖是被人所害,结果乱嚼舌根那人好几日不见了……”
“这次我看未必是假,还是山下那卖酒的老李发现的,说头颅又肥又大,除了丁扒皮还有哪个!”
裴玉稍一听清,暗自心惊。
昨夜的事,风雪又大,自己明明记得將丁炳根的尸首推进湖中。
即便有人碰巧路过,怎么就寒冬腊月的死心眼,往那湖水里去?
“要真是丁扒皮那才叫好,没娘养的贼,去欺负欺负杂役便罢了,还整天打我们的主意。”
“我听老李说,他原本只是想去山里寻些冬梅酿酒,一经过望亭湖忽然涨潮,把那丁扒皮给推上来了……”
真是巧合。
裴玉微微蹙眉,昨日为了保全性命,消耗运势,背些也不奇怪。
“要我说,死得当真妙!丁扒皮也有逼近灵光三寸的修为,下手的可真是咱们福星啊!”
“嘿,不知是开罪了哪路上修,我可亲眼瞧见的,断口处齐整平滑,这般好的刀工,也只在满香楼的大厨手上见过。”
“呸!这讲的忒噁心了……”
一干相识的外门弟子聚在一块,满脸大仇得报的兴奋样,三言两语讲著。
只能怪丁炳根平日里不得人心,连死了都得受人唾弃。
“师弟!”
裴玉心中暗笑,正要离去时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喊,回首正见是方许山。
“方师兄好,这是……”
他手上提著一竹簸箕,里面满满当当塞著东西。
“师弟眼尖,我已邀约了两三同道,相聚家中吃酒,共论道法,”
方许山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掛笑,开口道:
“师弟不妨一起?”
“这……”
裴玉有些迟疑,等到戌时还得去恭迎使者,喝酒岂不误事?
像是看见裴玉脸上纠结,方许山宽慰道:
“师弟莫不是担心误了时辰?这倒是小事,咱们一去不过半个时辰……
小酌便罢,离戌时得有两个时辰,够用,够用。”
闻言裴玉一顿,方许山平日待自己不错,若是不去,岂不是拂了面子。
还能多结识几个同辈修士,日后说不定进了正宗后能互相关照一番。
况且,方许山一向勤勉修行,今日忽的邀请自己,想必不只是为了口腹之慾。
想罢心中一定,这才道:
“既然如此,那恭敬不如从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