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眼前一亮,迅速抓起一物。
晶莹透亮的琉璃瓶,瓶身上符文密布,瓶口处封上了一道禁制。
“若是没有猜错,此物便是一道杂气。”
裴玉眼中欣喜,那张崖攒了多年的积蓄,也买不起一道,如今竟被自己夺得。
没等他仔细打量,一道声音传来。
“这是林中瘴气,除了常见的木灵根,土灵根,西荒那边的毒灵根道法也可採纳,但却不契合北璇门道法。”
林青山不知何时睁开双眼,身上气息比起先前稳固了许多。
还有这般说法?
裴玉愣了愣,而后一喜。
这林青山见识广,对修行常识的了解比自己深的多。
得他指点一句,胜过苦读那些杂记多矣。
“不知上仙有何见解,恳请不吝赐教。”
裴玉抓准机会再拜,眼底充满渴望。
林青山此时倒也得閒,又无处可去,便为他解释道:
“你可知杂气何来??”
裴玉起身朗声道:
“修士夺天地造化,欲成炼气境,必先採气。
可契合修行的灵气有限,修士眾多,上古年间常有修士苦修半生,却难以突破的情况。
时也运也,数百年前有道门仙君出手,创『杂气採补』之道,从此寻常修士也可修行……”
此事在修行界广为流传,前身尚未遭遇劫难时便已知晓。
万千修士受其恩德,尊为『万法道君』。
“不错,修行本是逆天之举,寻常修士多被拦在炼气这一天堑之外,万法道君可谓是造福天下。”
林青山嘴角掛笑,而后语气一变道:
“可即便有仙君出手,降低修行门槛,也並非全无后患。”
他目光一凛,看向裴玉,似有劝诫之意:
“所谓杂气,便是『林中瘴气』,『山间沼气』,或是『湖上清气』一类,纵然能取巧得以修行,却因道韵不全,止步炼气,仙道断绝。
因此道门一脉七家宗门,皆禁止门中弟子採补杂气修行,若一意孤行者,便视作失了道心,逐出宗门!”
裴玉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才回过神来,喃喃道:
“如此说来,我所得这杂气,不到万不得已……”
话未说完便被林青山打断,他厉声道:
“即便是万不得已,也断不可为!
既选择修行,那便一心求长生,何以自绝前途?
只要道心恆坚,纵使万难,也不可轻言放弃!”
林青山字字冠冕堂皇,可裴玉只是默不作声。
饱汉哪知饿汉飢。
诸如陈家中的那些杂役,莫说什么炼气修士,便是能修出灵光,成了胎息境也就心满意足了。
而像张崖,丁炳根之类,所求也不过炼气,哪敢想所谓的长生?
財侣法地,一字不沾。
难的不止是修行,更多还是现实的万般无奈。
林青山作为宗门圣子,所见所闻自然跟他们这些底层的小修不一样,也无是非对错之分。
想到这,裴玉没有开口,忽地想起自己。
垂目望向手中琉璃瓶,『林中瘴气』在瓶身內游动。
我不一样,龟甲在手,財侣法地,皆可有之。
“上仙所言甚是,吾辈自当勉励!”
裴玉道谢,林青山虽受自己救命之恩,但修为的鸿沟巨大,能为自己讲解劝慰,已是不易。
“心中谨记便是……不必称上仙,担当不起,唤我为青山便是。”
林青山含笑,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此时伤势已经痊癒大半。
“不敢,修为高者为尊,既然不介意,那便斗胆称为林兄了。”
裴玉眼见两人关係渐进,也乐得跟此等天骄打好关係。
抬起眉头看了一眼林青山,面色无虞,便赶紧道:
“林兄,不知那追杀之人,何时离开?”
不问不行,此时距离藏至此处已然过了半个时辰,虽短时间內无事,但倘若天亮上工时还未回去,恐怕不好解释。
“此事不好说,那几个贼子本不是我的对手,不过使了阴招罢了……如今我体內之毒已解,只待明日一早便恢復灵气,届时再走。”
林青山语气里充满杀意,忽地扭头看向裴玉道:
“你於我有恩,观腰间铭牌,可是唤作裴玉?”
裴玉道:
“正是在下。”
林青山頷首,正欲开口,像是想起什么,好声问道:
“裴道友,我林青山素来恩怨分明,因你获救,可惜身上別无旁物,法不轻传,如此一来……”
不等裴玉推脱,他凭空变出一物,直接拋了过去。
待裴玉接下,发觉竟是一道令牌,上书一个鎏金的『剑』字。
龙飞凤舞,道韵流转,颇为不俗。
“此物名为『剑气令』,乃是我尚在胎息境游歷时师尊所赐,有防身之用,寻常炼气一重可斩,三重以下皆会重创。”
林青山略带歉意说道:
“我林某的一条命,暂时只能如此报答,待日后若突破炼气,行至江南地界,可来寻我。”
好生豪横!
裴玉一惊,那宗门对胎息境弟子都如此大方,可见一斑!
他也並不推脱,此物对自己而言可是保命的手段,倘若真送些什么贵重的修行资源,法宝,还得担心招人眼红嫉恨,平白惹来灾祸。
更何况观林青山之为人,有恩必报,此等心意收入囊中才好。
当即抱拳道:
“多谢林兄。”
林青山也不再多言,盘坐修行恢復灵气,只留话道:
“明日一早,我自会离去,你且好声修行,望日后再见时可把酒言欢。”
裴玉深吸口气,凝神看著手中令牌。
重重点头,好似下了什么决心,同样盘坐吐纳起来。
修行无岁月,待到再睁眼时,已过去了数个时辰。
洞穴內空空荡荡,只剩裴玉孤身一人。
林青山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悄无声息便走了。
扒开洞口泥土,外边雪已经小了许多。
经此一事,也算见识了宗门子弟的气度,仿若看见不一样的修行光景。
“该回去了,今日夜里使者到来,恐怕还得前去覲见。
陈家的事务也不能落下,一切寻常便是。”
裴玉踏入雪色中,身影摇曳,化作天地苍茫间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