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夜,星河涌动,风雪小了些。
墨玉山阴,某处洞穴內,一俊秀少年盘腿而坐,神采照人。
在他身侧,雾靄瀰漫,似有若无的仙音咏诵,竟浮现诸多金光符文。
青丝无风自动,筋骨齐鸣,绵延不断的气息愈发雄浑。
良久,裴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寒毒火气尽皆消散。
体內自得一道胎息。
水到渠成。
【修为:胎息(灵光一寸)】
【灵根:八品金灵根,九品雷灵根】
裴玉收功,站起身来,关节劈啪作响,浑身气息內敛。
若再有外人,已难以看出他的具体修为。
胎息已成,易血炼髓,抱元守灵。
纵然日夜不眠,对肉身影响也变小许多。
“到了这一步,力贯千钧,脱了凡俗污浊之体,寻常凡间武夫已近不得我身。”
“待到一尺灵光,即可采天地灵气,成就炼气境。”
裴玉取出那捲『肃金生杀功』。
此法从北雁南手中所得,掐诀能凝聚一道真气激射而出,倘若斩杀了修士,竟能掠夺消散天地间的灵光,增进己身修为!
“可惜是残篇,只对炼气之下的修士有效……”
冷气从门窗缝隙中钻了进来,吹拂裴玉沉思的面庞。
要说其最大的缺陷,便是每每施展此术,气运削减!
区区的胎息境术法,怎么可能会跟气运扯上关係?
“观其描述,攻杀威力极为强悍,可惜不能当做寻常手段使用。”
如此一来,势必要去趟书阁,寻本容易施展的术法。
“我灵根微薄,可选择的並不多,还需好好思量。”
……
次日,裴玉熟练地推开书阁大门。
稟明来意后,看守的管事取出一块灵石,测得胎息境一寸灵光的修为,便登记在册,引著他前往二楼。
早有准备的裴玉简单翻找,便从书架上取出书册。
《罡金符术》。
取到术法,裴玉即刻回到住宅,就著月光,品读起来。
“我最高的乃是八品金灵根,这便是最契合的术法,否则学成之后甚至会施展不出。”
而道法也是同理,只不过在胎息境时尚不明显。
裴玉在修行上向来勤勉,不消多言,立即粗读了一遍。
“《罡金符术》属於不入流的符术,简单易懂,没想到仅仅半个时辰便掌握了个大概,而那本残缺术法,却晦涩难通,想来不是一个档次的。”
这罡金符练成后,只需用一丝灵光勾动,便可激发。
声若雷霆,金光轰鸣,攻伐之力强悍。
“体术、剑术一类需多年熬炼,如今我时间有限,断不可选。
法术短时间內也难以精通,掐诀时耽误战机。”
一番比对下来,倒是这符籙一道最为契合他的需求。
只需提前准备,临战时掷出,无论威力还是速度都非其他术法可比。
“可这符纸灵灰也太过昂贵……剩下的铜钱仅能买一打,再加上两三次的绘製。”
这还是在墨玉山盛產符纸灵灰的前提下,至於画符所需的硃砂笔,倒是便宜。
借著月色,裴玉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才来到屋外,捡了根枯木枝在雪地上描起来。
来来回回试了上百遍,一个时辰过去,直至能做到一气呵成並不中断,方才停下。
“不错,看来我在符籙之道上尚且算是有点天分嘛!”
裴玉颇为满意,本想等多熟悉几日再动笔,可现在看来,倒是可以一试。
不过在画符之前,还需敕笔。
“……吾笔书符,铸金凝光……奉素律凝商真君律令敕。”
说干就干,裴玉也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哪个修士在画出第一道符籙前没有损耗那么几张的?
裴玉回到屋內伏案,持笔轻击符纸,顿感穴窍中灵光被勾动。
他脸色一白,险些握不住符笔。
损耗好大!
裴玉强忍不適,笔尖蘸取的硃砂微微泛白。
“裴小子你这是画符呢?”
尚未等他下笔,陈老二刚进小院,便眼尖瞧见这一幕。
裴玉正全神贯注,生怕落笔有误,听得声音,头也不抬:
“这不刚学得符术,俗话说熟能生巧,自然得勤加练习。”
陈老二走得近些,提醒道:
“符籙一道小老儿我也有所涉猎,这敕笔之后,著重要注意的便是控制力道。
先使鹅毛之力,用硃砂描一遍,然后方可蘸取灵灰,粗细均匀……”
裴玉心领神会,熟练的勾动笔尖,赤色字跡缠绕,看上去已经颇有神韵。
陈老二有些惊异,进门前他看见雪地上深深浅浅的印子,当时就认为这裴小子有一手,只是没想到学得竟这般快。
嘖嘖称奇道:
“符籙一道最重天分,没想到裴小子你倒是吃这碗饭的。”
他见过的修士少有擅长符籙者,即便北璇门治下的墨玉山盛產符纸灵灰,可大多数修士还是更偏爱剑术,法术。
在陈老二自己看来,符籙一道虽了无趣味,却最能考校修士道心。
需得耐得住枯燥寂寞之人方能擅长。
这时裴玉已经勾勒完硃砂,心头紧绷的弦迟迟放不下。
他全神贯注,连带著一旁的陈老二也不开口了。
“笔走游龙,没想到小小的一枚符籙都这般艰难……”
裴玉咬著牙,眼神发狠,不知不觉间额头掛上冷汗。
“快成了,快成了……”
陈老二都要瞪大了眼珠子,下意识地捋著白髯,口中喃喃自语:
“一次便成,小老儿我当真未曾见过,恐怕只有上宗內的天骄方能做到。”
呼!
直至最后一笔落下,裴玉仿佛耗尽全身力气,重重吐出一口白气。
符纸上金光扑朔,很快遁入那符籙中,隱而不显。
罡金符!
裴玉一脸喜色地端著符籙详看。
“色泽明亮,灵光流转,这罡金符是真成了。
根据书中所记,约莫相当於临近炼气的修士使出术法,五丈之內,能碎石断金!”
陈老二皱纹舒展,热切笑道:
“大道有望啊!日后若发达了,莫要忘了曾跟小老儿我饮过酒。”
裴玉朗声道:
“纸上得来终觉浅,原以为自己如此轻易便悟了,上手之后才明白其中艰难,此次不过运势所至……”
不能得意忘形。
就这次炼製符籙来看,穴窍中的灵光已经消耗一空,甚至差点连最后一笔都未能画完。
但凡稍微欠缺了那么一丝,都是白白耗费半个时辰。
“你小子现在倒是谦虚了,不过我这次来,还有一事。”
陈老二话锋一转,神色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