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籤:北面耳房內,床榻之下异色青砖底,有李杂役窃取道法所藏,可得『东华朝謁法』胎息篇,吉】
【中籤:墨玉山脚,十日后戌时,北璇门使者巡视陈家,阐明陈家利害,若成功,可得完整道法,平】
【下籤:杂院中,明日酉时张崖前来巡夜,擒杀之,九死一生,可得残缺道法,凶】
“陈老予我的那捲道法,果然是假的……”
裴玉见著龟甲上的字跡,原本未定的疑惑在此时豁然开朗。
寻常有天赋的凡人,三日便能感悟到灵气,十日便可入门。
他花了上百日,边在此处以杂役弟子的身份劳作,边研习道法,莫说在体內修习出灵光,便是陈老所说天地间的灵气也毫无察觉。
“原本以为是自身天资愚钝,但现在仔细想来,陈家可举荐的弟子有限,怎会轮到我头上?”
裴玉在陈家时便已经有所耳闻,除了那陈老的子侄外,还有几个位置是空著卖人情的。
若被不知哪来的野路子占了,於陈家也没有什么好处,这些外来的可不会念著陈家的情!
虽说碍於北璇门的规矩不得拒收有灵根的凡人,若这些人修出名堂来,还得花铜钱供著,直到宗门使者考察后才能进入宗门。
但背地里使些小手段也难以察觉。
“唯一的可能……予我的那捲道法已经被人篡改。”
这样说明了,为何所读道法中,会有前后矛盾之处。
欺人太甚!
裴玉咬牙,无论在何处,遭受不公本是常事,但他心中就是憋著一口气。
坐以待毙可不是自己的性格,从一开始的无所適从,再至后来跟凶徒搏命,一路上不知亲歷多少次险境。
某次拼死一个歹人后陷入围攻,即將被杀害时,恰巧见到修士出手。
一个跟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身著青衣,不过一剑挥出,十来位凶徒当场毙命。
大丈夫当如是!
这给裴玉当头一棒,与其继续过著旦夕不保的流亡生活,不如拼上一把,赌自己能坚持到北璇门外,拜入山门。
“只要成为修士,便能在这般混乱的世道里面自保!”
像方许山这样的外门弟子,即便被卡著进不得山门,好歹还有修为在身,多攒点银钱,或者等宗门使者前来凭自己过关。
“好在如今有了机会,逃亡时,连著十来天试了数次,最好的也不过引我到北璇门陈家的『中籤』,这次倒称得上老天开眼。”
此次三种选择,粗略一看,裴玉直接排除了中籤和下籤。
前者没有时间让他等待,况且这又不是衙门,哪有让你去告状鸣冤的份?
而后者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对修士出手,无疑是死路一条
“不过倒是可用的两条情报,之后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裴玉忖度,就单说这上籤,已经能发现一些原本不知的隱秘。
“床榻下,青砖……”
李杂役?莫不是上月那位所谓被丟入悬崖的?
裴玉惊奇,待再看向龟甲,已有变化。
【问卦还需一日】
“推测的果然没错,我已经求过成为修士的机缘,两者有所重合,加之已至陈家多日,因此明日此刻便可再次使用。”
修道有望!
裴玉难掩喜色,穿越至今,流亡多日,又受了不知多少苦难,如今总算看见近在咫尺的指望,怎能让他不激动?
当初能被陈老收做杂役弟子,便是身具灵根,有望修行者。
先前不过因为学法的来源出了问题,这才迟迟没有机会。
“不可大意,不可大意。”
裴玉深吸口气,寒意入脑,强制冷静下来。
要想破局,唯一的办法还是得成为修士,才能名正言顺成为北璇门的外门弟子,也就无须担心那张执事的威胁。
不论对方有什么执念,自己可没有那么大胸怀。
他也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
裴玉不再耽搁,径直走入房门。
而今之计,最重要的还得是儘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步入屋內,探手摸到床底,青砖鬆动,但似被某种阴冷气息粘合。
裴玉想起龟甲所言“李杂役偷学道法所藏”。
“李杂役莫不是因为此事骤然殞命?”
但眼下却也容不得多想,指尖发力,挖开鬆动的青砖,取出木片。
裴玉求道心切,就著月光读了起来。
风萧瑟,皎月清冷,裴玉心神沉浸。
……
所谓修行,『修』字在前。
裴玉在陈家所见,上至眾人敬畏的陈老,下到其他的普通杂役弟子,都需日日苦学道法。
特別是炼气之前的胎息境,除了要求身具灵根外,还得有那一点灵性,方能悟透。
其中天赋高低不谈,单是修道时需摒除杂念,心无旁騖这一关,就有不少人折戟。
裴玉能沉心静气,除了他性情坚韧,还有这段时日里得以磨礪的缘故。
“荧惑守心,调息静气……鬆紧自若,神游天外。”
熟读一夜,原本假道法的晦涩难懂处截然不同,裴玉已经烂熟於心。
此刻正值冬日,卯时尚未天明,鱼肚白浅浅一层掛在山顶。
裴玉盘坐入定片刻,便觉周遭灵韵涌动,近处一砖一木,远些似有若无的绵绵霞光,无不生动起来。
“竟是这般意象,修行理应如此。”
他气息绵长,縈绕口鼻间,吐时若细水潺潺,纳时如山河汹涌,一来一回间,血气喷薄。
循环一周天,周身舒畅,狭窄的气流在一遍遍流动中不断壮大。
裴玉如畅游大河之上,七窍通明,耳边是呜呜风动,嘁嘁江啸,一丝弱不可闻的蕴意自紫气中来,兀然迸发。
直至风平浪息,日辉落下,身躯一颤,老皮枯叶般散去,露出底下白皙肌肤。
“成了。”
他紧闔的双眼驀然睁开,朝霞正透过门户,落在身上,照耀出精气十足,丰神俊朗的清净面容。
好一个少年修士!
“咕咕——”
裴玉腹中鸣动,立即破功,下意识摸了摸肚子——还是饿。
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龟甲,隨即一愣。
龟甲上的信息已变:
【姓名:裴玉】
【修为:胎息(灵光三毫)】
【运势:平平无奇】
“从『厄运缠身』到『平平无奇』?看来这龟甲的评价体系挺务实,修出点东西,就算改命了。”
裴玉扯了扯嘴角,在眼下,运势扭转已是最大的好消息。
“那陈老的子侄百日入门,相比之下,我倒也称得上小有天分了。”
但裴玉已知晓其中原因——其所学乃是真正的道法。
“这分明是有家世背景的关係户把我给顶掉了!”
浓烈的思绪在裴玉脑中翻滚,被浑身的冷意一激,骤然冷却。
裴玉早听其他杂役嚼过舌根,北璇门这棵大树下,像陈家这般攀附的藤蔓不知凡几。
这些家族环绕拱卫北璇门,代北璇门收徒,举荐天赋佳,稟性好的弟子收入正宗之內。
陈老是北璇门驻守陈家的长老,又是本家之人,地位崇高,此事尚在情理之中。
若非顾及北璇门规矩,自己甚至入不了陈家的门,又何谈所谓道法真偽。
“倒是被这苦闷的环境给影响了,人微言轻,我当初不过一介凡人,有何资格发这牢骚?还需勉励自己才是。”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后,多日里的鬱结之气须臾间挥洒一空,浑身血气充盈,若无熟知之人在,难以认得他原先的乞儿样貌。
“灵光碟旋体內,每日修行,待到一尺长短,便可採气,踏入炼气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