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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6、一点寒芒先至
    “当真是意外?”
    陆欢努力平復心绪,问出一个致命问题。
    他如今虽然自身难保,可要是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戕害帮过他的人,他说不得也是要盘盘帐的。
    “千真万確。”
    麻四显然心中无愧,坦然应答:“欢爷您是知道的,牢里的兄弟只谋財,赚点养家餬口的小钱钱,害命这种事,您和马参军不发话,我们是不乾的。”
    陆欢又问:“王监作没有家里人吗?”
    麻四回道:“只有个老娘,王监作入狱后哭瞎了眼,生活无法自理饿死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唉哟那味道......”
    这沟槽的世道。
    陆欢越听越难受,掏出一锭银钱:“狱友也是友,你让那两个弟兄去打副厚棺材,把王监作好生安葬了吧。”
    “可......万少爷那边怎么交代?”
    “我堂堂六品青衣校尉,跟他一个没有官身的恋尸癖交代个屁,他要是不服气,便让他来青衣司找我好了。”
    青衣司是什么地方?
    阎王爷去了都得抖三抖,哪个嫌命长的敢去那里要交代?
    “欢爷说得是,那我亲自去办。”
    麻四收下那锭银钱,招呼两个抬尸的弟兄就出了门。
    陆欢是没心情吃早饭了,吃了也得全吐出来,简单规整了一下仪容仪表,便离开了帝阳府大牢。
    这还没走两步,迎面就撞上了老熟人。
    “马参军?”
    看对方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陆欢赶紧问道:“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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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马贵喘匀了两口气,总算缓了过来,道:“陆老弟,我正要去找你呢,不是我出事了,而是我们大家都出事了。”
    “又出事儿了?”
    陆欢已经渐渐开始习惯,这种动不动就刀尖跳舞的日子了。
    马贵直接问:“西郊下田村的那块田,是不是你带人去收的?”
    陆欢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我那日有事,便让龚捕头带人去做了,我也是事后才晓得,那家人没了田就一齐上了吊。”
    马贵验证了猜想,一脸愁容:“那就对上了,龚捕头和他手底下的人全死了,而且都是一枪毙命。”
    “等等。”
    陆欢当即打断对方,“你说全都是......一枪毙命?”
    “没错。”
    马贵肯定的点了点头,又联想到昨日之事,眼神变得怪异起来:“陆老弟,昨日你无缘无故问起醉阳展氏,而展家又是刀枪双绝,然后我们的人就死在了长枪之下,你该不会告诉我这是巧合吧?”
    “並非巧合。”
    陆欢都死过两回了,巧合不了一点。
    只是他昨晚苟在牢里躲过一劫,活到今日总算斩获新线索,拼凑出了一个还算清晰的事件经过。
    龚捕头奉命带人抢地,逼死农户一家,银枪小娘子不知从何得知此事,路见不平一声吼,直接来帝阳城把参与此事的一干虫豸全给扬了。
    干得漂亮!
    陆欢都要忍不住为她拍手叫好了。
    遗憾的是,他本人也在一干虫豸之列。
    “那人接下来要杀我陆欢,然后是你马贵,再然后就是你背后的那位大人。”
    上田村和下田村的几百亩良田,只差最后一家就可以连成一片,那位大人自然要想尽办法拿到农户的田。
    马贵曲意逢迎便接下了这个差事。
    然后交给了陆欢去办。
    陆欢再交给龚捕头。
    层层外包。
    如今东窗事发,有人要替农户正义执行,处理几个临时工只是前菜。
    他们这些坏蛋,一个都跑不了。
    “这......”
    马贵著实嚇得不轻,妄图抓住最后一个救命稻草:“那田是少尹大人暗示要的,他老人家可是坐镇帝京六县的五品大员,天子脚下的父母官,那人难道还敢杀他不成?”
    父母官?
    陆欢差点没笑出声。
    侄儿为非作歹也就罢了,自己更是个不乾净的。
    帝阳城国都所在,摊上这么个父母官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陆欢耸肩道:“我只是说万一,真让我不幸言中,行凶之人乃醉阳展氏,你说人家铁了心要杀一个五品狗官,是不是跟杀只鸡一样简单?”
    其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醉阳展氏再怎么有钱有势,五品京官也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除非大长公主点头。
    那么无奖竞猜来了。
    咱们这位大长公主,是会支持开国郡公、北江湖稳定器、朝廷顶级纳税大户的展家呢,还是藏污纳垢、霸占民田、草菅人命的帝阳府少尹呢?
    真是好难做抉择啊。
    扑通!
    想通其中关节,深知在劫难逃的马贵,乾脆利落的给陆欢跪了。
    “陆老弟,你能提前知晓此事,想必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少尹那廝死不足惜,咱哥俩......不不不,咱爷俩且得活呢,义父在上,您千万要拉孩儿一把啊!”
    呃?
    陆欢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活,又如何拉得了旁人,只能暂时安抚道:“帝阳府大牢不是有狴犴石像镇守嘛,你去躲一躲,兴许少尹大人这条大鱼死了,人家就把我们这些小鱼小虾给放了呢。”
    怎么可能放!
    捕头捕快这种烂泥鰍人家都不嫌小,部尉参军这种黄辣丁那还不得追著杀。
    “多谢义父大人提点!”
    马贵求生心切,也顾不上其他,飞也似的逃入帝阳府大牢。
    从今往后,他就在里面安家了。
    陆欢的情况则复杂得多。
    不去青衣司报到,属於抗旨不遵,死路一条。
    前去青衣司报到,银枪小娘子隨时杀將出来,同样也是死路一条。
    侥倖到了青衣司,怜花侯也不会放过他,还是死路一条。
    好傢伙。
    一根筋变成三头堵了!
    抱著必死无疑的心態,陆欢心情反倒放鬆了许多。
    一路不紧不慢走马观花,竟然出乎意料的活著来到了青衣司门口。
    怪哉?
    一朝没死成,陆欢还莫名有些怀念那杆银枪了。
    这大抵便是那什么里约热內卢综合徵吧。
    算了。
    来不及怀念小娘子了,接下来马上要登场的是怜花侯!
    青衣司。
    陆欢走完入职手续,就被一名青衣卫领到了一处別苑。
    就是这里了吗?
    小心翼翼踏入葬身之地,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怜花侯,而是两位赏心悦目相得益彰的俏佳人。
    一位风姿绰约千娇百媚。
    一位英姿颯爽银枪凛凛。
    “是你?!”
    “是你?!”
    不等陆欢跟亲爱的閬国夫人打声招呼,银枪小娘子一点寒芒先至!
    “走狗,受死!”